一场大雪,将江南的温润水乡覆上了一层冷硬的银装。
自那夜在后山温泉中,顾长安以七品巅峰的《太虚归元》纯阳之气,彻底化解了李若曦体内盘踞十九年的寒毒后,日子便如这江南的雪,落得悄无声息,却又透着一种骨子里的干净与安宁。
竹林小院的卧房内,地龙烧得极旺。
“阿嚏——”
顾长安是被一缕不安分的青丝弄醒的。他懒洋洋地睁开眼,入目便是李若曦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
二十四岁的年纪,因为常年修习内息,加之那场破茧重生般的“拔毒”洗礼,少女褪去了昔日病态的苍白,肌肤仿佛吸饱了清晨的露水,白里透红,细嫩得连一丝毛孔都看不见。
若说她只有二八芳华,怕是连最挑剔的相面师傅都看不出破绽。唯一不同于少女的,是她眉眼间那股被岁月和公文喂养出来的、属于上位者的清冷与从容。
只不过,这份清冷,在顾长安的被窝里,从来都是荡然无存的。
此刻,她正像一只贪恋热源的猫儿,手脚并用地缠在顾长安身上,睡得正香甜。
“醒了就别装睡。”顾长安轻笑一声,伸手在那挺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睫毛都快抖成蒲扇了。”
李若曦被戳破,也不恼,索性睁开那双水光潋滟的美眸,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糍“先生,外面下雪了。听陈平说,今日山海城外的栖霞山,梅花伴着落雪,开得极好。”
“怎么?想去凑热闹?”顾长安将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顶,“外头天寒地冻的,哪有被窝里舒服。再说了,你这身子虽然大好了,但也不能刚解了毒就去吹冷风。”
“可是先生……”少女微微仰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与撒娇,“昨天灵儿和安年就派人传话了,说今日要来书院找我们一起去赏雪。我都答应他们了。而且……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在下雪天出去玩过了。”
以前是因为寒毒入体,见不得风雪;后来是忙于工部政务,抽不开身。如今无官一身轻,病也好了,少女的心性彻底被释放了出来。
看着她那副充满期盼的模样,顾长安到嘴边的拒绝,终究是咽了回去。
“行吧。”顾长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翻身下床,“去穿衣服。把你那件最厚的白狐裘披上,敢少穿一件,今天就别想跨出这院门。”
“知道啦!先生最好了!”李若曦欢呼一声,掀开被子,赤着白嫩的小脚丫便跑去拿衣裳。那轻盈的步伐,哪里还有半分昔日走两步都要喘的虚弱。
……
半个时辰后,栖霞山脚下。
马车刚一停稳,外面便传来了顾灵儿清脆的叫喊声。
“大哥!嫂嫂!你们可算来了!这山脚下都快没地方停车了!”
顾长安掀开车帘,一阵冷风夹杂着雪沫子灌了进来。他眯着眼看去,只见栖霞山的山道上,早已是人头攒动。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披着大氅的世家小姐,还有各路文人墨客,将这原本清幽的赏雪胜地,挤得如同京城的东市一般喧闹。
十九岁的顾灵儿穿着一身明艳的红梅披风,像是一团在雪地里跳跃的火。而十七岁的顾安年则是一身青色儒衫,虽然努力板着脸装出一副沉稳的大人模样,但眼底那抹兴奋却是藏不住的。
“怎么这么多人?”顾长安皱了皱眉,骨子里的“怕麻烦”属性瞬间作。
李若曦戴着那顶标志性的轻纱帷帽,由顾长安扶着走下马车。透过薄薄的面纱,她看了一眼蜿蜒而上的山道,又看了看先生那张写满了“我想回家”的脸,忍不住掩唇轻笑。
“栖霞山的红梅是江南一绝,如今又是雪后初晴,自然人都来了。”李若曦轻声解释道。
“要去你们去。”顾长安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指着半山腰处一座还算清静的茶亭,“我懒得去和那帮酸儒挤。我在那儿喝茶等你们。安年,照顾好你嫂嫂和你姐。”
“哥,你这也太扫兴了吧!”顾灵儿撅起嘴。
“听你哥的。”李若曦却很懂事地拍了拍灵儿的手背,她知道先生不喜这种人多眼杂的应酬场合,“我们自己上去玩,一会儿就下来找先生。”
顾长安满意地点了点头,顺手将李若曦身上的狐裘拢得更紧了些,甚至还极其自然地在她被冻得微红的脸颊上捏了一把,这才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半山腰的茶亭晃去。
这一幕,惹得顾灵儿在一旁直吐舌头,顾安年则是非礼勿视地转过头去。
“走吧,嫂嫂,前面就是赏梅台了!”顾灵儿拉着李若曦,欢快地向着山顶走去。顾安年则尽职尽责地跟在身后,充当着护花的使者。
……
栖霞山顶,赏梅台。
这里是整个栖霞山视野最好的地方,几株百年老梅在雪中怒放,暗香浮动。
能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的,无一不是江南道有头有脸的官宦子弟或是世家名流。他们三五成群,或围炉煮酒,或吟诗作对。
当李若曦、顾灵儿和顾安年三人走上赏梅台时,并未立刻引起太大的轰动。毕竟李若曦戴着帷帽,而江南的才子佳人本就多。
“呼……好热呀。”
刚爬完一段陡峭的山路,顾灵儿便热得小脸通红,伸手解开了披风的带子。
李若曦也是微微喘着气。她这身子虽然寒毒已清,但到底大病初愈,加上穿得极厚,此刻也是鼻尖冒汗,只觉得那帷帽里的空气有些闷热。
“嫂嫂,这里风不大,把帷帽摘了吧,透透气。”顾灵儿贴心地说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