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之上,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上百名玄铁重甲骑兵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硬生生地在这熙熙攘攘的豫州闹市里劈开了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战马粗重的喘息声在初秋微凉的空气中喷吐着白雾,马蹄不安地刨动着青石板,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长安单手将李若曦死死地护在身后。
那宽大的青衫袖袍下,《太虚归元》真气在奇经八脉中疯狂运转,犹如压抑在火山底部的岩浆,随时准备喷薄而出。
他的目光冷厉如刀,死死地盯着最前方那名勒马而立的重甲将领。
只要对方的兵器出鞘半寸,他袖中的短剑和蛊虫便会毫不犹豫地招呼过去,哪怕在这里大开杀戒,他也绝对要撕开一条血路。
然而。
那名身形魁梧的重甲将领并没有拔刀。
他在距离顾长安不到三丈的地方,忽然翻身下马。沉重的玄铁战靴踩在青石板上,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在周围百姓和暗处探子们惊恐、错愕的目光中,这名杀气腾腾的将领竟然极其郑重地摘下了那狰狞的铁面具,露出了一张饱经风霜、透着儒雅与铁血交织的中年面庞。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而是单手按胸,对着顾长安和李若曦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
“末将江南道新任都指挥使,楚天阔。”
中年将领的声音浑厚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稳重。
“惊扰了二位贵人,还望恕罪。”
说着,他从怀中极其小心地掏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递上前。
“末将奉命,特来豫州接应二位。此乃青麓书院张掌院的亲笔手书,请贵人过目。”
青麓书院?张敬之的手书?
顾长安眼底的杀意微微一敛,但握着剑柄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这豫州距离江南何止千里,江南道的军队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而且还精准地在大街上截住了他们?
他没有去接那封信。
在这个诡谲的世道里,一封信伪造起来太容易了。
“楚将军是吧?”顾长安的声音很冷,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戒备,“我怎么不知道,青麓书院的手,能伸到这豫州城的驻军里来?”
楚天阔闻言,并没有因为顾长安的无礼而动怒,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刚想开口解释。
就在这时。
重甲骑兵的后方,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熟悉的、咋咋呼呼的清脆女声,伴随着一阵兵荒马乱的推搡。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楚伯伯,你别吓着他们了!”
“若曦姐姐!顾长安!”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顾长安紧绷的后背猛地一松,那股子随时准备搏命的戾气,犹如冰雪消融般瞬间退散。
而躲在他身后的李若曦,更是惊喜地探出了小脑袋,那双清澈的杏眸瞬间睁得圆溜溜的。
只见重甲骑兵如同摩西分海般从中间裂开一条通道。
一个穿着火红色劲装、手里扛着一杆银色长枪的少女,宛如一团跳动的火焰,风风火火地从马群里挤了出来。
她比一年多前在书院时更高挑了些,眉眼间的英气也愈浓烈,但那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模样,却一点都没变。
正是周芷!
“周芷!”
李若曦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她松开攥着顾长安衣袖的手,提着裙摆,毫不犹豫地越过了顾长安的保护圈,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了过去。
“若曦姐姐!”
周芷也是红了眼眶,一把将那杆沉重的银枪随手扔在地上,张开双臂,狠狠地给了李若曦一个熊抱。
两个少女在满是肃杀之气的重甲骑兵阵中,紧紧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呜呜呜……若曦姐姐,我可想死你了!”
周芷把脑袋埋在李若曦的颈窝里,蹭了又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都不知道,自从你们去了京城,那破书院有多无聊!他们天天逼着我背兵书,沈姐姐也不在,连个陪我打架、给我做桂花糕的人都没有了!”
李若曦也是眼底泛着水光,轻轻拍着周芷的后背,上下打量着她。
“你长高了,也结实了。”少女的声音里满是重逢的喜悦,又带着几分心疼,“你怎么跑到豫州来了?这一路很辛苦吧?”
“我才不辛苦呢,我是骑马来的!”周芷吸了吸鼻子,松开李若曦,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顾长安。
“喂!顾长安!”
周芷一挑眉毛,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随即撇了撇嘴,啧啧称奇。
“一年多没见,你这人怎么还是这副没睡醒的懒散样?在京城当了那么大的官,怎么连点官威都没养出来?还是说,你在京城被人欺负了,灰溜溜地逃回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凑近了些,目光在顾长安和李若曦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八卦和揶揄的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