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那一晚,在醉仙楼的债。”
顾长安盯着她,足足看了三息。
他没有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任何内力的波动,她就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却又平静得可怕。
“进来。”
顾长安松开了扣住机括的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门别关。”
苏苏点了点头,跨过门槛,将陶罐放在了那张堆满卷宗的紫檀木大案上。
随着陶罐盖子的揭开,那股浓郁的酸甜味瞬间在书房内炸开,彻底压过了原本的墨香和炭火气。
顾长安低头看去。
罐子里装的,是一罐红彤彤、粘稠晶莹的酱汁。
“红玉酱。”
苏苏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般的期待,虽然被她极力压抑着。
“我找遍了长安城,才在一个小摊贩那里买到的。他说,这是一个贵人教他的方子。”
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食盒里取出一个盘子。
盘子里放着两个白面馒头……不,是被切成片、在油锅里煎得金黄酥脆的馒头片。两片馒头中间,夹着一片煎得有些老的荷包蛋,还有一片厚实的酱牛肉,最关键的是,那里面涂满了厚厚的一层“红玉酱”。
顾长安看着这盘东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算什么?
肉夹馍?还是……土法特制版的三文治?
“这是……”顾长安指着那个东西,手指有点抖。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
苏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歉意。
“我只记得……二十年前,在那个满是瘴气的村子里。那位叶姨,就是这么做的。”
“那时候没有馒头,她用的是一种很软很白的面包。那时候也没有酱牛肉,是她自己腌的肉片。”
“我试了很多次,做不出那个味道。但这……”
苏苏抬起头,看着顾长安,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动容的执拗。
“这是我能做出来的,最像的了。”
顾长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不伦不类的“三文治”,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叶姨。
叶晴川。他的母亲。
那个总是喜欢搞些奇奇怪怪明,却又做得一塌糊涂的女人。
“你……”顾长安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吃吗?”
苏苏打断了他。
她拿起一块“三文治”,当着顾长安的面,轻轻咬了一口。
红色的酱汁沾在她的面纱上,有些狼狈,但她却吃得很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吃完了一半,她将剩下的一半推到顾长安面前。
“我试过毒了。”
女子的声音恢复了清冷。
“没毒。”
顾长安看着那半块沾着红色酱汁的馒头片。
他知道这是试探。
是这个西秦毒医在用这种极其荒诞、却又极其温情的方式,向他摊牌,向他证明某种跨越了立场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