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并未被他这番太极拳般的回答糊弄过去,反而追问道
“那若是……这天下有人想要做些逆天改命的事,比如……修个河,改个道,甚至……换个天。天师他老人家,会管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试探。
如果我要造反,如果这李家的皇位要换个人坐,钦天监是否会像当年保皇兄一样,再次出手?
玄诚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他转过身,指了指头顶那片被云雾遮掩了大半的灰色天空,又指了指脚下被积雪覆盖、泥泞不堪的大地。
“居士,你看这天。”
“雪下得再大,终究是要停的。风吹得再急,也有歇的时候。”
玄诚的声音变得清冷空灵,如古井无波。
“道法自然,无为而无不为。”
“在贫道看来,这世间万物,皆有其定数。若那河水泛滥,淹没良田,那是天灾,亦是人祸。若有人能疏通河道,引水灌田,那是大功德,亦是顺应天道。”
他转过头,看着李淳,眼神平静得像是一面映照灵魂的镜子。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在天道眼里,不管是那龙椅上的至尊,还是这街角的乞丐,都不过是这盛世洪流中的一粒尘埃。只要这尘埃不把天给捅破了,不把这地脉龙穴给砸陷了……天,是不会出手的。”
玄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也带着几分悲悯。
“至于人怎么折腾……那是人自己的事。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居士,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理会李淳,拎着食盒,转身走进了朱红色的大门,“砰”的一声,将漫天的风雪关在了门外。
李淳站在雪地里,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许久未动。
“不仁……刍狗……”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却一点点漾开了笑意。
他听懂了。
只要他不搞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只要他不触动大唐的根本龙脉,那么无论这宫里怎么变,无论那龙椅上坐的是李彻还是他李淳,钦天监都不会插手。
这对他来说,就是最想得到的“默许”。
“既然天不管……”
李淳抬起头,看着那阴沉的天空。
“那这公道……就由我自己来讨。”
他转过身,步履竟然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走吧。”
李淳对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
“去西山别苑。给父皇……拜个早年。”
……
……
西山别苑。
大雪覆盖了整片山林,唯有别苑内几株苍劲的青松在风中出阵阵松涛声。这里是大唐太上皇李渊退位后的居所,也是长安城内被繁华刻意遗忘的一角。
李淳的马车在别苑山脚下便停了。
他没有让侍卫跟随,而是独自提着一个装满了陈年好酒的竹篮,沿着被积雪覆盖的石阶,一步步向上爬。
这里的守卫并非普通的金吾卫,而是几名气息深沉、目光如隼的大内供奉。见到李淳,他们只是微微欠身,并未像在别处那般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