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振阳之子……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划过那张在醉仙楼见过一面的、清秀却带着几分惫懒的少年的脸。
“顾振阳……”李淳冷笑一声,“叶晴川。这对穿越者夫妇留下的烂摊子,终究还是要让这一辈来收场。”
他睁开眼,语气重新归于平静,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压抑。
“好。既然那女子已经入局,那这盘棋,便再下一手。”
他看向呼延博,声音冷得刺骨“告诉叶书。元宵之夜,本王要看到西秦的铁骑出现在渭水之畔。至于那张城防图……会在烟花升起时,送到你们手里。但若是再有差池……”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随手一挥。
“嘭”的一声,不远处案头的一只玉质镇纸竟然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堆粉末。
呼延博与夜枭心头剧震,连忙低头退下。
待脚步声远去,书房内重新归于死寂。李淳并没有休息,他缓步走到书架后方,轻轻按动了一个隐秘的机关。
墙壁微颤,一扇暗门缓缓开启。
他走进暗室。
暗室里没有任何金银财宝,也没有任何机密文书。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画卷。而所有的画中人,竟然全都是同一名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江南常见的素色裙衫,或立于桃花树下,或凭栏望月,或回眸浅笑。画工极尽细腻,仿佛每一笔都倾注了作画人毕生的心血与深情。
李淳走到正中央那幅最大的画像前,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虚虚地抚摸过画中女子的眉眼。
“曦儿……”
这一刻,他的声音里没有了算计,没有了冰冷,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与落寞。
“他们都说,为了这江山社稷,为了这大唐的长治久安,总要有人做出牺牲。可为什么,偏偏是你?”
他拿起案头一壶已经放凉的梨花白,那是她生前最爱的酒。他仰头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划过,像是一把火在心口燃烧。
“十九年了。这长安的雪,我看了十九年,每一片落下来,都像是当年你走时的纸钱。”
李淳倚靠在案边,看着画像,喃喃自语“外面都传,那顾长安身边也有个叫若曦的丫头。长得真像你啊……连那种清冷里的倔劲儿都像。有时候本王在想,如果你还活着,咱们的孩子……也该是那个年纪了。”
他枯坐在暗室的地上,任由冰冷的寒意顺着大理石地砖侵入骨髓。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这个掌握着大唐生死存亡秘密的王爷,卑微得像是一个丢了魂的影子。
“既然他们把持着这天,不肯给弱者一条活路。那我就掀了这天。”
他眼底的温柔渐渐被一股极致的、近乎癫狂的恨意所取代。
“叶书说得对,我们都是被这盛世埋掉的人。既然如此,那便让这繁华,为我们陪葬吧。”
……
夜色渐深。
长安城在这一片歌舞升平中缓缓睡去,却不知在那些权力的缝隙里,在那些被仇恨灌溉的角落,一颗名为毁灭的种子,正借着新春的余温,悄然破土而出。
李淳从密室中走出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云淡风轻、与世无争的笑容。
他走出书房,看着廊檐下挂着的红灯笼。
雪,又开始下了。
“人间忽晚,山河已秋。”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长安,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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