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总是过得飞快。
初一的爆竹声还没散尽,初二的走亲访友便接踵而至。
这几日,江宅的大门几乎没关过。虽然顾长安早就放话闭门谢客,但架不住那些真正亲近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白鹿洞的同窗们来了,提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说是给“顾师兄”拜年,眼睛却直往李若曦身上瞟;苏温和谢云初也来了,前者送了一堆金银玉器,后者又送了一卷自己手抄的孤本,倒是各得其所……
至于顾长安自己……
他这几天过得那叫一个惬意。
初一那天,一家人窝在暖阁里打了一整天的叶子牌。沈萧渔手气臭得离谱,脸上贴满了纸条,最后气得把牌一摔,非要拉着李若曦去院子里堆雪人,结果堆出来的雪人歪瓜裂枣,被顾安年嘲笑了半天……
初二,一家人去了西市。那里有舞龙舞狮,还有来自西域的杂耍班子。沈萧渔看得兴起,差点忍不住上去露两手,被顾长安死死按住,最后只能郁闷地买了两串糖葫芦泄愤……
初三,天气放晴。他们去了城外的终南山看梅花。少女在梅林里煮茶,顾长安在一旁打盹,另外一少女则拿着剑在林子里追野兔,惊起一滩鸥鹭……
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就像是一杯温好的黄酒,让人有些微醺,有些不想醒来。
……
初四,午后。
暖阁内,茶香四溢。
魏达宝坐在下,手里捧着顾长安亲自倒的茶。
“魏公公,事情就是这样。”
“沈姑娘虽然有着北周郡主的名头,但她是个江湖性子,受不得那些繁文缛节。这次进京,也就是为了访友,不想跟鸿胪寺那帮人扯上关系。”
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虽然穿着裙子但依旧抱着剑的沈萧渔。
“所以,还要劳烦公公跟陛下打个招呼。就说……沈姑娘身体抱恙,需要在顾府静养,一切官方的应酬,就免了吧。”
魏达宝闻言,看了一眼沈萧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自然知道这位“郡主”的分量。沈沧海的女儿,若是大张旗鼓地接见,那便是两国邦交的大事;若是私下里……
“好说,好说。”
“既然是你小子的朋友,又是……咳咳,又是咱们若曦的好姐妹,这方便自然是要给的。咱家回去就跟陛下说,郡主水土不服,不见外客。”
“不过……”
老太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可你也知道如今京城的局势。西秦使团在侧,太子那边……也不安分。这位郡主身份敏感,若是再闹出什么动静……”
“公公放心。”
顾长安笑了笑,指了指沈萧渔。
“我替她担保。只要没人主动来招惹她,她就是只温顺的……咳咳,纯良的大家闺秀。当然……”
顾长安的眼神微微一冷。
“若是有些不长眼的人非要往枪口上撞,那也就怪不得她亮爪子了。”
沈萧渔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什么叫温顺的小猫?本姑娘明明是猛虎下山!
但她也知道顾长安是在护着她,于是撇了撇嘴,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只要那个太……那个混蛋别来烦我,我也懒得理他。”
提到太子,屋内的气氛微微一滞。
顾长安看了沈萧渔一眼,欲言又止。
他其实还是想告诉她那个太子,如今已经是个废人了。
但他想了想,大过年的,提那种晦气玩意儿干嘛?而且沈萧渔若是知道了,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行了,不说那些扫兴的。”
顾长安转移了话题,看向沈萧渔。
“对了,你之前说……西秦有个九品高手进了京?”
“嗯。”
沈萧渔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我一路追着他,从江南追到了阴山,又从阴山追回了长安。那家伙虽然受了重伤,但身法诡异,而且……”
少女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而且他好像对这很熟悉,肯定在使团里有接应。”
“九品高手……接应……”
魏达宝的手一抖,茶水溅出来几滴。
“这可是大事!若真让他在京城潜伏下来,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