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除夕夜,是一幅流动的金粉画卷。
爆竹声从朱雀大街的这头炸到那头,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要把这一整年的晦气都给崩散了去。远处,皇城内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绽放,绚烂的流光倒映在千门万户的窗纸上,将整个京城染得红红火火。
江家后院,却比前街还要热闹几分。
厨房里,灶火烧得极旺,映得人脸颊烫。水汽蒸腾,带着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和甜腻的枣泥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哎呀!沈姐姐,那个面团不是那么揉的!”
李若曦挽着袖子,露出一截如藕节般雪白的小臂,手里正捏着个半成型的兔子面团,一脸无奈地看着旁边。
沈萧渔系着一条有些不合身的花围裙,手里正跟一团面较劲。她平日里握剑的手稳如泰山,这会儿却笨拙得像是个刚学步的孩童。那面团在她手里一会儿扁一会儿圆,就是不听使唤。
“这玩意儿怎么比练剑还难?”
沈萧渔气得鼓起了腮帮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手抬起胳膊一擦,结果在挺翘的鼻尖上蹭了一道白白的面粉印子,活像只偷吃的小花猫。
“噗嗤。”
叶婉君正在案板前切着腊肉,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温声说道
“萧渔啊,揉面讲究个巧劲儿,不能用死力气。来,伯母教你。”
她握住沈萧渔的手,带着她一点点按压面团。
“你看,手腕要软,掌心要热,顺着这面筋的纹理……对,就这样。”
沈萧渔感受着叶婉君手掌传来的温热,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声音软了下来“谢谢伯母……我就是手笨。”
“谁说你笨了?”
江末离端着一盘刚炸好的酥肉走了进来,顺手捏了一块塞进沈萧渔嘴里。
“咱们小渔儿那是拿剑的手,这叫术业有专攻。是不是?”
沈萧渔嚼着酥肉,外酥里嫩,满口留香,眼睛瞬间亮了,含糊不清地点头“嗯嗯!江姐姐做得真好吃!”
顾长安坐在灶膛前负责烧火。
他看着这一屋子忙活的大大小小的女人,火光映照在他脸上,让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温柔。
他随手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噼啪一声脆响,火苗窜起老高。
“哥!我也要吃!”
顾灵儿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眼巴巴地盯着江末离手里的盘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好好好,都有。”江末离蹲下身,给灵儿和安年一人喂了一块,然后端着盘子走到顾长安面前。
“尝尝?这可是按照你爹当年的方子炸的,多放了花椒。”
顾长安张嘴接住,咀嚼了两下,那股熟悉的麻香味在舌尖炸开,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好吃。就是……稍微咸了点。”
“咸了?”江末离挑眉,“不可能啊,我可是按着分量放的盐。”
“可能是……”顾长安咽下酥肉,看了一眼正对着面团较劲的李若曦,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可能是咱们若曦姑娘刚才和面的时候,把心思都揉进去了,太甜了,显得这肉就咸了。”
“先生!”
李若曦脸一红,羞恼地抓起一把面粉就朝他撒了过去。
“哎哟!谋杀亲夫啊!”顾长安夸张地大叫一声,却没躲,任由那面粉落了他一头一脸。
厨房里瞬间爆出了一阵哄笑声。
顾谦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坛陈年的女儿红,看着这一幕,笑得见牙不见眼。他转头对身后的江家管家说道
“老王啊,你去把那对最大的红灯笼挂起来。今儿个高兴,咱们得亮堂点!”
……
酒菜上桌,满满当当摆了一大圆桌。
红烧狮子头色泽红亮,清蒸鲈鱼鲜嫩肥美,那道八宝鸭更是香气扑鼻,再加上几盘清爽的凉拌菜和那一盆热气腾腾的三鲜馅饺子,这顿年夜饭,堪称丰盛。
顾谦坐在主位,叶婉君在侧。顾长安和李若曦坐在一边,沈萧渔和江末离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另一边。
“来来来,满上,都满上!”
顾谦今天格外高兴,亲自起身给大家倒酒。轮到李若曦和沈萧渔时,他犹豫了一下。
“爹,她们俩喝果酒就行。”顾长安适时开口,伸手挡了一下,“若曦酒量浅,一杯就倒。萧渔……她要是喝醉了,我怕她把这家给拆了。”
“去你的!”沈萧渔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接过了江末离递来的桂花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