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比珍珠还真。”
顾长安捏了捏她的脸颊,手感极好。
“所以啊,把心放回肚子里。这世上能让你沈姐姐吃亏的人,还没出生呢。”
“哦……”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挂念,但看着先生那笃定的眼神,那种焦虑感终究是散去了不少。
“那……那我不想沈姐姐了。”
李若曦吸了吸鼻子,反手握住顾长安的大手,十指相扣,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
“我还是多关心关心先生吧。”
“关心我什么?”
“关心先生冷不冷呀,饿不饿呀。”少女仰起头,眼眸弯弯,“还有……先生有了阿姐,是不是就不疼若曦了?”
顾长安失笑,这什么跟什么啊。
“有人疼还不好?”他刮了刮她的鼻子,“你现在不仅有先生疼,还有阿姐疼,以后说不定还有……反正啊,你就等着享福吧。”
……
车轮滚滚,碾碎了路上的积雪。
顾长安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少女,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复杂。
他知道李若曦为什么会这样。
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安感,那种对身边人近乎病态的在意与共情,并非天生,而是……后天的缺失。
古人云“人之初,性本善。”
人世间只有少数人称的上性本善。
但若是这善意无处安放,无人呵护,便会化作一种枷锁,勒得人生疼。
李若曦便是如此。
她自幼便离开了父母,虽然有魏达宝的悉心照料,虽然衣食无忧,但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空缺,是任何物质都无法填补的。
在那些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为了一个糖葫芦哭闹的年纪里,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学会了……用讨好的方式去换取一点点温暖。
正如《素问》中所言“人有五脏化五气,以生喜怒悲忧恐。”
过度的忧思与恐惧,伤了她的心神,也让她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不确定的灾难化想象。
只要身边的人稍微离开一会儿,或者遇到一点点风吹草动,她就会下意识地联想到最坏的结果——是不是他们不要我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这种性格,对于一个寻常女子来说,或许是温柔贤淑,是惹人怜爱。
但对于一个注定要走上高位、甚至可能要背负起整个大唐未来的女子来说,这却是致命的。
为君者,需有雷霆手段,亦需有菩萨心肠。
但若心肠太软,太容易被他人的情绪所左右,那便是一场灾难。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若是有朝一日,她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面对朝堂上的尔虞我诈,面对天下苍生的生死抉择,她这颗太容易共情的心,会不会被撕得粉碎?
顾长安不知道。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觉得她软弱,或者想要强行改变她。
他想起了前世读过的一句话“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若曦的童年,是有缺憾的。
这缺憾造就了她的敏感,但也造就了她的善良与坚韧。
正如老子所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她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却学会了独立思考;她没有显赫的身份(曾经),却懂得了百姓的疾苦。她会做饭,会算账,会为了几文钱跟人讨价还价,也会为了不相干的流民彻夜难眠。
这种接地气的“仁”,或许正是如今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唐皇室,最欠缺的东西。
“先生……你在想什么?”
李若曦见他不说话,有些不安地晃了晃他的手。
顾长安回过神,看着少女那双写满了“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的眼睛,心中一阵刺痛。
“没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沉重的念头压下,嘴角重新挂起了那种让人安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