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李若曦看着那盏盏亮起的红灯,小手紧紧攥着衣袖。
“我想……去试试。”
顾长安正剥着一颗核桃,闻言动作一顿,将剥好的核桃仁塞进她嘴里。
“想去就去。记得,别为了押韵而押韵,写你想写的。”
“嗯!”
少女用力点了点头,咽下核桃,提起裙摆,向着楼梯走去。
她没有像王朗那样众星捧月,也没有像那些才子那样从容自信。她就像是一株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小草,带着几分怯意,却又无比坚定地想要去看看高处的风景。
第一层,过。
第二层,过。
李若曦虽然读的书不如那些世家子弟多,但她心思细腻,又有着女性独有的敏锐感知,前两层写景状物的题目,倒也勉强应付了过去。
直到——第四层。
这里的题目变了。不再是风花雪月,而是——耕织。
这是一个关于民生的题目。
守关的大儒,是礼部的一位员外郎,姓周,出了名的守旧刻板。
李若曦看着这个题目,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古书上那些“男耕女织”的田园牧歌,而是前些日子在西山县、在南河镇亲眼看到的场景。
是那些为了几文钱在泥水里打滚的流民,是那些因为交不起租子而愁眉苦脸的老农,是那个在织机前熬瞎了眼的老妇人。
她深吸一口气,提笔写道
“朱门沉沉日已西,机杼声声伴鸡啼。十指如枯心似火,不知身上衣谁系?”
这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生僻的典故。只有最直白、最血淋淋的现实。
“啪!”
周员外郎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将诗稿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老头子指着李若曦,一脸的嫌弃与不满。
“耕织乃是国之根本,是圣人教化百姓的基石!在你的笔下,怎么成了这般凄惨、这般充满怨气的模样?”
“而且,这用词……‘枯’、‘火’、‘系’……粗鄙!简直粗鄙不堪!毫无半点诗家韵味!”
“你这哪里是在写诗?这分明是在写状纸!是在牢骚!”
李若曦愣住了。
她辩解道“可是……夫子,这确实是学生亲眼所见。百姓疾苦……”
“住口!”
周员外郎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挥了挥袖子,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这里是紫云楼!是陛下与民同乐的地方!你写这些阴暗的东西,是想给圣上添堵吗?是想坏了这迎春的喜气吗?”
“回去吧!女子果然是不通教化。这种场合,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那些已经过关的、或者被淘汰的学子们,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眼中满是嘲弄。
“啧啧,真以为做了点事,就能在诗会上撒野了?”
“就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写这种穷酸诗,也不嫌丢人。”
李若曦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她不明白。
为什么说真话就是粗鄙?为什么写百姓的苦就是给圣上添堵?
难道诗……不应该是用来言志,用来记录真实的吗?
难道只有那些歌功颂德、粉饰太平的句子,才配叫诗吗?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在这个被世家大族把持话语权的世界里,她的声音,太微弱了。微弱到连让人听见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