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扑面而来的优越感,李若曦的身子微微一僵。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到顾长安身后。
少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王朗,声音虽轻,却不卑不亢。
“王师兄此言差矣。”
李若曦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说道。
“笔墨纸砚,造出来便是给人用的。若是只供在案头,或是只写些风花雪月,那才是辜负了匠人的心血。”
“若曦虽愚钝,但也知‘民为贵’。若能用这支笔,算清一县之粮,解万民之困,我想……这支笔若有灵,应当也会欣慰吧。”
此言一出,周围的嗤笑声瞬间小了下去。
王朗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的少女,竟能说出这番话来。
他深深看了李若曦一眼,眼中的轻视收敛了几分,却多了一丝遗憾。
“姑娘言之有理。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摇了摇头,似乎在惋惜一块美玉落入了泥潭。
“这世间,终究是分清浊的。”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转身欲走,仿佛多说一句都是在浪费时间。
“慢着。”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顾长安,忽然开口了。
他声音温润,听不出喜怒。
“王兄说得对,这世间是分清浊。不过……”
顾长安走到柜台前,从怀中摸出一张印着醉仙楼印记的银票,轻轻放在桌上。
“掌柜的,三千两。”
掌柜的吓了一跳,连忙看向王朗,见王朗并未阻拦,这才战战兢兢地收下。
“包起来?”掌柜的问。
“不必。”
顾长安拿起那支价值连城的“紫玉”笔。
他没有看王朗,也没有看周围那些惊愕的目光。他只是转过身,面对着李若曦,脸上露出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若曦,低头。”
李若曦有些茫然,但还是乖巧地低下了头。
顾长安抬起手,将那支象征着文坛圣物的紫毫笔,轻轻地、稳稳地,插进了少女的髻之中,仅仅只当作了一支簪子。
紫色的笔杆映着少女乌黑的秀,竟比任何金银珠翠都要显得别致、风雅。
全场死寂。
就连王朗那万年不变的温润表情,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三千两的绝世好笔……就这么……当簪子戴了?!
这是何等的……暴殄天物!何等的……狂妄!
顾长安后退半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
他转过头,看向神色僵硬的王朗,淡淡一笑。
“王兄,你刚才说这笔讲究什么?”
“心手双畅?”
顾长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傲气。
“在我看来,物就是物。只要我家若曦喜欢,这笔是用来写字,还是用来绾,亦或是拿来画眉……”
“那都是这支笔的福气。”
“所谓雅俗,不在物,而在人。”
“我觉得它戴在若曦头上,比写什么锦绣文章,要雅致得多了。”
王朗看着顾长安那双清亮的眸子,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那不是权势的压迫,而是一种……在境界上的降维打击。
他引以为傲的“礼法”和“规矩”,在这个少年眼里,似乎真的……一文不值。
“顾兄……好气魄。”
良久,王朗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依然维持着表面的风度,只是那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