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真的决定要实施这摊丁入亩么?”
“呵呵…”刘备一把握住关麟的答卷,爱不释手,“按理说,我不该听信这么一个年轻公子的话,就一意孤行。可莫名的,我想试试!这种感觉就如昔日在南阳时,与孔明你隆中一对,你提出那天下三分的构想时,我的心境一般无二!”
“我知道这摊丁入亩很难,或许比孔明那时提及的‘天下三分’还要难,可若仅仅是云旗提出,我看到后或许会动容,但思虑再三一定会知难而退,可现在…我还有你,孔明!如果是你的话,或许,真的能将这条路走通!”
诸葛亮神情微震,原本浅淡的嘴唇变得多出了一分血色…
他意识到,主公已经被云旗说服了。
主公要走一条,与高祖、与武皇帝,与光武中兴截然不同的道路。
诸葛亮的神情依旧是静静地,音调仍然是低低的:
“这就当是云旗献给主公的‘隆中对’吧!”
“亮知道该怎么做了,但…这摊丁入亩,主公千万不要急,主公若信我,就让我一步一步来!让亮来部署这一切…既走通,也走稳,就让亮试着在巴蜀建立一个理想中‘民富国强’的城邦吧!”
听着诸葛亮缓缓的话,刘备只觉得眼眶一阵阵的烫。
他伸出手,在诸葛亮的肩膀上拍了拍,“二弟有云旗,荆州,我一点都不担心,可我有你,孔明,有你在,纵是万难之事,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且做好!”
言及此处,刘备郑重的道:
“云旗点醒了我,我刘备本该走出的,就是这么一条‘人民的道路!’”
“孔明,你放手去做,若遇到反对,若遇到阻力时,莫要忘了,你背后还有我!这摊丁入亩,你、我同心,其利势必断金!”
…
…
一切都要从实际出。
这点上,关麟拿不准…别一个“摊丁入亩”下来,让那些地主联合起来,一波把蜀汉给端了!
能才真是好心办了错事。
所以,关麟索性只写选项,把选择权交给诸葛亮…
这位的才能与眼界,手段与决策。
一定是比关麟瞎七八判断要靠谱的。
千万不能忽视古人的智慧!
而诸葛亮特地提议与刘备赶赴这观星台,也是为了在这件事儿上做最终的决断。
“孔明提议来此,是因为这观星台上通天,下通地,中间唯独你、我吧?”刘备的心情看似也颇为沉重,俨然,“摊丁入亩”这四个字,听起来很美,可一旦实施起来,担子太重了,压力也太重了。
要做出这份选择,并不容易。
“呼——”
诸葛亮长长的呼出口气,俨然,他的心境也与刘备一般无二。
“此前看到云旗的第二封答卷,既打压又拉拢商贾,以此解决府库空虚的难题,那时…亮已觉得此子惊为天人,也笃定他便是那神秘的‘黄老邪’,更是有意将他收为关门弟子…亲自指导,可…”
诸葛亮顿了一下,“如今看来,是我天真了,单单从这赋税制度上,古籍中有记载的,也不过才几个,夏商周时期的‘贡赋’制度,春秋时期的‘鲁国初税亩’、齐国“相地而衰征”、秦朝时期的编户制度,再到如今大汉赋税制中的‘租’、‘赋’两项…但…但…”
诸葛亮罕见的喉咙哽咽住了,他还是有一种惊愕到无法呼吸的感觉。
“呼——”
又是一声长长的呼气后,诸葛亮方才开口。
“此前的田税制度总和,不过五、六,可云旗一人就答出了七条田税制度,且每一条都比之如今大汉的赋税制要精辟…特别是这摊丁入亩,不骗主公,自从我看到这四个字后,我…我只觉得我心头那一直在寻觅的,为主公建立一个理想邦的方法,终于找到了,而这条制度中的每一个字,一个句话,都让亮觉得博大精深,需要反复琢磨!如此…如此…”
诸葛亮的声音沙哑…
他就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喜或惊讶。
这让他喉咙沙哑,哪怕是现在,尤不相信这是真的。
诸葛亮沉吟了一下,他加重了语调,“如此才学、如此机敏、如此睿智的公子?宛若天降之子,云长是想让我收云旗为关门弟子,然,亮不是不教,是…是根本教不了啊!是该云旗来教亮啊!”
这…
刘备也不免沉吟。
——『此云旗,竟能让孔明说出这般重的话!』
——『不过,这摊丁入亩也委实让人眼前一亮,二弟啊二弟,你这儿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么?是天降之子么?他…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心中这么想,刘备也沉吟道:“大汉田赋制度本无问题,问题是出在这些年土地都掌握在那些豪门氏族的手里,他们有各种免税特权,即便要交税,也有途径转嫁税赋负担,反倒是苦了百姓,原本…百姓就入不敷出,却还要交纳人头税,同样数额的人头税,其中压力,对豪强地主与穷苦百姓是完全不一样的。”
刘备起于微末,他太了解这中间的弯弯道道了。
也太了解,这赋税…逼得多少殷实的小农之家,沦为流民,沦为了他人的佃农。
按照《四民月令》中的统计。
一般六十亩的田,可以打出一百二十石的产出,在物价稳定的时局,能折合成五千钱左右。
而五口之家一年的消耗,口粮8o石,田租4石,食盐229钱,衣服187钱,更赋、算赋、口赋大约7o6钱,种子和农具和饲料大约792钱,祭祀往来和零散开支大约2o8钱,共计花费57oo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