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聊了一阵,厂里头的旧规矩、科室的人头、安全这块这些年的旧账,吴松阳交代得细,关少天听得也认真,时不时掏出个小本子记两笔。
聊得差不多,杨兵起身,“书记,我先带关科长去安全技术科那头转转。”
吴松阳摆手,“去吧。”
俩人出了行政楼,顺着厂区那条主道往里走。
安全技术科在车间后头一排平房里,杨兵推门进去,屋里头几个人正埋头算账,一抬头瞧见生人,动作齐刷顿住了。
“都听好了,这位关科长,冶金工业部调过来的。老周科长下月退,往后这科里头的事,关科长管。”
屋里头静了一瞬。
有人嗯了一声,没起身,有人翻了个账本,头都没抬。
杨兵把这冷场收进心里头。
空降的,占了人家的窝,这屋里头多少双眼睛盯着,心里头都不痛快,这局面,明摆着。
关少天倒不在意,他往那张空着的桌子边一坐,把皮箱搁地上,冲屋里众人拱了拱手。
“往后多关照。”
没人接话。
杨兵给他指了指各处,茶水搁哪儿、账本归谁管、车间那头怎么对接,交代了个遍,关少天一一记下,半句多话没有。
“住的事,我下午给你办妥,你先在这儿熟悉。”
关少天点头。
杨兵出了门,没往回走,径直拐去了福利科。
福利科里头,杨志正趴在桌上翻一摞登记册。
杨志前阵子才从保卫科调过来的,干这福利分房的活计,刚上手。
“志哥。”
杨志一抬头,咧嘴笑了,“兵子,你咋来了?”
“问你个事,厂里头眼下空着的房子,还有没有?新来个科长,得安顿个落脚的地儿。”
杨志放下笔,从那摞册子里头抽出一本,一页一页翻。
翻了小半晌,他抬起头。
“空着的不多了,就剩两间。你猜在哪儿?”
“跟你一个胡同,就你们院斜对过那排平房,空着两间。屋子旧是旧,住人没问题。”
杨兵把这话盘了盘。
一个胡同,倒省事,往后这关科长的底细、动静,离得近,瞧得也清楚。
“成,就那两间。回头你把钥匙给我,被褥锅碗我让后勤配齐。”
杨志把册子一合,“包我身上,你说一声就成。”
杨兵回了安全技术科,把这事跟关少天说了。
“一个胡同的平房,旧是旧了点,你要是不嫌弃,今晚就能住进去。”
关少天摆了摆手。
“旧点怕啥,我又不在这儿扎根。住段日子的地方,干净能睡觉就成。”
不在这儿扎根。
这话头杨兵接住了,没动声色。
“那我让人下午把屋子收拾出来。”
关少天点头,忽然站起身。
“杨主任,我想下午请个假。”
“嗯?”
“去瞅那房子,好歹自个儿落脚的地儿,心里头有个数。”
杨兵应得痛快,“钥匙我让志哥给你送过去。”
那天下午,关少天揣着钥匙,自个儿摸到了胡同。
房子在杨家斜对过,一间堂屋一间小耳房,墙皮剥落,窗户纸破了几个窟窿,屋角还结着蛛网。
他站在屋当中转了一圈。
简陋是真简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