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十七。”
“十七,知道动刀子是个什么后果不?”
那小子没敢吭声。
“约架,我管不着。半大小子,火气旺,赤手空拳干一场,打完了拉倒,谁也不缺胳膊少腿。这叫玩闹。”
他顿了一拍。
“可你抽刀子,性质就变了。”
那小子的肩膀抖了一下。
“刀子捅进去,是要出人命的。你今儿个真把对面那个戳了,知道是什么罪不?伤人,得蹲号子。捅死了,你这条命也得搭进去。”
“你爹在副食店上班,挣的那点工资,够给人家偿命的不?”
那小子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一抽的。
“我……我也不想动刀,是他们先骂的。”
“骂啥了?”
“他们骂咱胡同的人都是孬种,还说……还说咱胡同没一个能打的,我咽不下这口气!”
杨兵看着他,没立刻接话。
这帮半大小子,最经不住激,年轻气盛,又没人拦着,真就敢拿命去赌一口闲气。
“一句骂街的话,值你一条命?他说你孬种,你就真孬种了?”
那小子张了张嘴。
“嘴上吃了亏,找补回来的法子多了去了,你今儿个抽刀,不是逞能,是犯傻。真出了事,倒霉的是你爹你娘,是你自个儿这一辈子。”
“你想,你爹一把年纪,在副食店站柜台,挣那三十来块,是想看你出息,还是想看你蹲大狱?”
那小子的头垂着,没动。
半晌,他闷声开口。
“我……我错了。”
“知道错就成,刀,我没收了。”
那小子也没敢要。
“回去,往后再让我瞧见你拿刀,我直接把你送派出所,让你爹去领人。”
“晓得了,杨主任。”那小子点头点得飞快,转身就往胡同里头蹿,跑得没影了。
杨兵把刀重新揣回兜里,蹬上车。
一桩小事。
可这种事,搁眼下这世道,处理不好就是大祸,一刀子下去,两个家就全毁了。
他这一拦,拦的不光是一场架,是两条命。
车一拐,出了胡同。
夜校那间大屋,他到的时候,课已经开了头。
那戴眼镜的中年干事站在讲台上,正讲得起劲。
“……所以说啊同志们,思想这根弦,可一刻都不能松。”
杨兵猫着腰,从后门溜进去,摸到后排那个老位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