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
“就是之前那个副主任。张凯在的时候被压得死死的,话都不敢大声说。现在张凯进去了,他扶正了。”
杨兵把棉袄搭在晾衣绳上。
周阳?记得!一个四十出头的瘦高个,戴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被压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翻了身。
第三天。
杨兵刚从厂里骑车回来,李秀梅在院门口截住了他。
“有人来找你。在堂屋坐着呢。”
“谁?”
“说是街道办的。”
杨兵把车支好,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进了堂屋。
椅子上坐着个人正是周阳。
见杨兵进来,周阳腾地站起来,两步迎上前,伸出手。
“杨兵同志!”
杨兵跟他握了一下,力道适中,手心干燥。
上任第一天就找上门了,这度,比张凯当年快多了。
“坐。”杨兵在对面坐下。“周主任来了,是有什么事?”
周阳在椅子上坐定,两手搁在膝头上。
“杨兵同志,咱们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
“您说。”
周阳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你是街道办行动小队的副队长。这个职务一直挂着,但这段时间你基本没来过。张凯在的时候……”
他顿了一拍。
“情况特殊,我理解。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刚上任,手底下缺人。街道办的工作千头万绪,光靠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周阳的身子往前探了半寸。
“杨兵同志,我希望你能回来,到街道办这边帮帮忙。”
杨兵端起搪瓷缸子,缸壁上那两道裂纹在指腹底下硌了一下。
回去?
这两年他费了多大劲儿才从街道办那摊子事里摘干净,现在回去?等于自个儿把脑袋往套子里伸。
“周主任,这事我得跟你说实话。”杨兵把搪瓷缸子搁在桌面上。“厂里的工作忙得脚不沾地,革委会那边一堆事情等着处理。我实在抽不出时间往街道办跑。”
周阳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
“而且……”杨兵往前探了半个身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副队长这个位置,我想辞了。让更合适的人来干。”
周阳的两手从膝头上抬起来。
“不行。”
杨兵的拇指在缸沿上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