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没跟着出去。
他转过身,看着吴松阳。
“吴叔,这程大海……”
“程大海,锻造车间的老师傅。干了十二年了。技术好,脾气犟,从不占公家便宜。”
“挺好一个人。”
没明说,但杨兵听出了底下那层意思。
“吴叔的意思是……”
“你随机应变。”
说完了,老头坐回椅子里,拿起桌上那份文件翻起来。
不送了。
杨兵出了办公室,带上门。
在走廊里站了两秒。
随机应变。
翻译过来就是去走个过场,能保就保,别搞出大动静。
杨兵叫上保卫科的老张,两个人跟着程阳出了厂门。
家属区南三排,程大海家在第四间。
程阳走在前头。到了自家院门口脚步反倒慢了,两条腿僵,在门槛外头磨蹭了三四秒,才伸手推了门。
院子不大,灶间门帘掀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里头出来。
看见程阳后头跟着两个陌生人,脚步顿住了。
“阳子?这是……”
程阳没吭声。
杨兵上前一步。
“婶子,我是钢铁厂革委会的杨兵。程阳举报他爹程大海在家里藏匿禁书,我们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女人的两条腿往后错了半步,“什……什么?”
她的脑袋往程阳那边转。
“阳子,你举报你爹?”
院墙那边有脑袋探过来了。隔壁的老陈头扒着墙头,两只眼珠子转得飞快。
“举报?举报什么?”
紧接着又多了两颗脑袋,一个中年妇女从隔壁院子里探出半个身子。
“哎哟,程阳这是举报他爹?”
另一个声儿从墙那边飘过来。
“白眼狼啊这不是!他爹当年花了多少钱托了多少关系才把他塞进厂里,这是过河拆桥啊!”
程阳的脖子梗了一下,两手攥着裤缝。
“我爹藏禁书本身就不对!觉悟问题不能因为他是我爹就……”
“放你娘的屁!”老陈头趴在墙头上骂了出来,“你爹要是没把你拉扯大,你现在在哪儿?搁地里刨食呢!有本事你别吃你爹的饭!”
程阳的嘴唇哆嗦着,两只拳头在裤腿上攥了又松。
杨兵没理会外头那些嘴。
“程阳。”
程阳回过头。
“书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