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子,我退伍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回来分配到咱这片儿的派出所了。”
大奎把杯子搁在桌面上,身子往前探了半截。
“兵子,我一直想来看你。当年要不是你教我们识字,要不是你帮我去当的兵,我现在还在村里头刨地呢。”
杨兵摆了下手。
“那是你自个儿争气。字是你自个儿学的,兵是你自个儿当的。跟我没多大关系。”
“有关系!”大奎的嗓门蹿高了半截,又赶紧压下来。
“我爹说了,这辈子最该感谢的人就是你。我也这么想。”
杨兵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水,没接这个话头。
“说正事。你穿着这身来找我,不光是叙旧吧。”
大奎的脊背绷了一下,两手搁回膝头上,指头搓着裤缝。
“兵子,是有个事儿。”
他压低了嗓门。
“胡同东头那个废粮站,你听说了没?”
“嗯。”
“那边新开了个黑市。规模不小,东西从粮食到布匹到票证都有。上头盯了有半个月了。”
大奎的两手在膝头上交叉了一下。
“所里决定这两天动手,把那个窝点端了。但光靠我们人手不够,那边至少有七八个人放哨,动静一大就跑。所里的意思想请钢铁厂保卫科帮忙,一起配合。”
杨兵的拇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保卫科配合公安清剿黑市,这事不算出格,以前也干过。
“所里谁负责这事?”
“张所长,我就是个跑腿的。”大奎挠了一下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不过所里商量的时候,我一听说要找钢铁厂配合,就自告奋勇过来了。一来我认识你,好开口。二来……”
他又搓了一下裤缝。
“也想跟你多说几句话。将近十年没见了。”
“行。这事我去帮你沟通。保卫科那边我打招呼。”
大奎的两条眉往上一挑。
“兵子,那就……”
“不过有一条。”杨兵的食指在桌沿上点了一下。“具体行动的事,我不掺和。我只负责牵线。”
大奎愣了一拍,旋即点头。
“成!兵子你放心,我回去跟张所长说。”
送走大奎,日头已经偏西了。
晚饭的时候,杨兵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爸,有个事跟您说一声。”
杨国富叼着半截窝头,抬头看他。
杨兵把大奎来的事简单说了,派出所要端黑市,想找保卫科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