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没睡。
他坐在西厢房的硬板床上,后背靠着墙,听外头的动静。
三婶在正房里翻了两次身,杨有福打了一阵呼噜又停了。
院门外头传来脚步声碎碎的,轻轻的。
是杨娇。
杨兵从床上起身,推开门。
杨娇正顺着院墙往自个儿那间偏房摸。
“杨娇。”
杨娇吓了一跳,“堂、堂哥?”
“进来。有话跟你说。”
杨兵转身进了西厢房,杨娇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才跟进来。
杨兵把门带上了,没点灯。
“坐。”
杨娇在床沿上坐下,两手搁在膝头,拇指来回绞着裤缝。
又做了什么错事?还是田埂上的事被堂哥告诉爹妈了?
杨兵从裤兜里摸出一叠票子,比给杨有福那叠薄些,但一样叠得板板正正。
“拿着。”
杨娇低头看了一眼,愣住。
“堂哥?”
“五十块。”杨兵把钱塞进她手心里,“算我以后给你的嫁妆。”
杨娇的手一抖。
“你收好。尽量别让你爸妈知道。”
杨娇攥着那叠票子,十根手指头箍得死紧,嘴唇哆嗦了两下,嗓子眼里那股子酸涩往上涌,“堂哥……”
“别哭。”
杨娇使劲咬了一下下唇,把那声哽咽憋回去了。
五十块。
她爹给他哥在县城买工作花了八百块,全家人的积蓄掏空了大半,她从小到大身上过两毛钱的零花都没有过。
“堂哥,我……”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杨兵站起身,手搁在门栓上。“以后找对象,找个对你好的。别人说什么不重要,你自个儿过得舒坦才是正经事。”
杨娇的肩膀耸了两下,她把票子折了又折,塞进袄内兜的最里层。
“嗯。”
杨兵拉开门,杨娇从里头出来,低着头快步往偏房方向走。
“堂哥,谢谢你。”
杨兵没回头。“去睡吧。”
等杨娇那边动静没了,杨兵出了院门。
牛棚。
门推开的时候,里头五个人都没睡。
杨兵进来,五双眼齐刷刷转过来。
国字脸先站起来。
“来了。”
拄棍的老头放下腊肉,撑着棍子也要站,杨兵摆了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