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啊,你让我为难。”
“哪儿为难了?”
“他俩是上头点名送来的。我要是照顾得太明显,村里人看见了一封举报信上去,我这大队长就当到头了。”
杨兵点头,这老头确实怕事,但不蠢。
“不用明显。”他竖起一根手指。
赵德的小眼睛眨了两下。
“至于旁的!”杨兵站起身,从棉袄内衬里摸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牛皮纸包,塞进赵德手里。
赵德下意识掂了一下,他往纸缝里瞟了一眼。
一沓票子,最上头那张是十块的,底下还夹着几张粮票和布票。
“这不行不行。”赵德两手往外推,“杨兵你这是干啥?我不能收你的钱!”
杨兵没接。
“赵叔,这不是给您的。”
赵德的手停在半空。
“以后那两位老爷子要是缺吃少穿,您拿这个去补。棒子面也好,棉袄棉裤也好,别让人冻着饿着。花完了您跟我说,我再想办法。”
赵德攥着那包东西,手指头一根一根收紧了。
“真不是给我!”
“您要是拿去自个儿花了,那是另一码事。”杨兵看着他。
赵德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他把纸包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终揣进了袄内兜里。
拍了拍胸口。
“行。你放心。”
杨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了,赵叔。还有一条这事,就咱俩之间的。”
赵德重重点了下头,转身往回走了。
脚步声碎碎地远了。
杨兵蹲在田埂上又坐了一会,随后起身,顺着田边的小路往村西头绕。
牛棚那两间矮房黑洞洞的,门没栓严实。
杨兵侧耳听了听,里头有呼吸声,一粗一细,都不均匀睡了,但没睡踏实。
他推开门。
里头的呼吸同时断了。
“谁?!”
一个粗嗓门从黑暗里劈出来,带着本能的警觉,紧接着稻草窸窸窣窣响,有人坐了起来。
“别紧张。自己人。”
杨兵从兜里摸出火柴,划了一根。
光亮起来的瞬间,两张脸从黑暗里浮出来。
两个人盯着杨兵,满是戒备。
杨兵把火柴丢了,取出一根蜡烛,点上,搁在墙角的砖头上,火苗跳了两下,把矮房照出了几分轮廓。
“我姓杨。杨老让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