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都没抬,两根辫子甩在肩头,后背的蓝布衫洇出一片汗渍。
替他干活,把口粮匀给他,被当笑话讲给别人听。
杨兵的后槽牙磕了一下。
不是气,是凉。
十九岁的丫头,心眼子还没长全,掏心掏肺地对一个男人好。
男人坐在田埂上跷着腿,拿她当猴耍,还嫌她胸平。
这种人,搁后世叫渣男!搁眼下,叫该打。
杨兵迈开步子,直直朝田埂走。
没藏脚步声,碎石在鞋底嘎吱响,隔着七八步就传了过去。
沈睿先看见的,圆片眼镜推了一下,身子往后缩了半寸,黑脸的反应慢一拍,扭过头,两条腿从坡沿上收回来,蹭地站了。
杨兵的个头搁在这俩知青跟前大了整整一圈,棉袄撑得肩宽背厚,走路带风。
沈睿也站起来了说手里捏着眼镜腿,手指尖微微颤。
“你……”
杨兵没搭理他。
转过身,冲坡下喊了一嗓子,“杨娇!上来!”
杨娇的铁锹顿了一下,她直起腰,拿袖子蹭了把额头的汗,仰头往上看。
瞧见杨兵,愣了一拍,赶紧把铁锹往土里一插,踩着田埂小跑上来。
“堂哥?你咋在这儿?”
“我问你,你在这儿干什么?”
杨娇低了一下头,手指头在衣襟上绞了两圈。
“今天……应该上工。队里分的活儿,我……”
杨兵扫了一眼那条挖了半截的沟渠,再看看坡上坐了一上午的两位。
什么都不用问了。
他转过身,两步跨到沈睿跟前。
沈睿退了半步,“你……”
杨兵一拳闷在他左脸颊上。
沈睿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三步,右脚踩空,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角渗出了血,混着泥灰。
“堂哥!”
杨娇冲上来,两只手扯住杨兵的胳膊。
“你干什么!”
她声音都劈了,扯着杨兵的手往回拽,身子挡在沈睿前面,整个人抖得厉害。
杨兵没动,低头看着她。
“让他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杨娇怔住了,“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