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太太……
他两条胳膊垂在身侧,喉咙滚了两下。
“那就干看着?”
“不去。”江娆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挺直了腰板,通红的眼眶里没掉泪,“奶奶的原话,你比我记得清。她说过,没大事别往那儿跑,你去了,害了她也害了自己。”
杨兵盯着脚底下的水泥地,一条裂缝从墙根歪歪扭扭延伸到他脚尖前。
院子里那个倔强的老太太。
补了又补的棉裤。
浑浊的眼珠子在昏灯下透出的硬气。
“……行。不去。”
江娆的两条肩膀塌下来了。
杨兵送她上了偏三轮,亲自蹬车把人送回四合院,一路上谁都没开口。
进了院门,江娆扶着门框迈过门槛,走出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眼里的东西,比什么话都重。
杨兵把偏三轮支在院墙根底下,转身进了灶间。
灶台冷冰冰的,他蹲下去,拿铁通条捅了两下煤炉眼,煤渣簌簌地掉进灰槽里,火星子没溅起来一颗。
不去。
答应了。
白天的钟头一格一格地碾过去,比哪天都慢。
晚饭杨兵扒了半碗棒子面粥,嘴里一点味都没有,李秀梅多看了他两眼,没问。
江娆坐在对面,筷子拨着碗里的咸菜,也没怎么动。
杨乾在炕上翻了个身,哼哼了两声,又睡过去了。
亥时。
院子里的动静全消了,杨国富那屋早熄了灯,胡同外头偶尔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隔着几道墙,闷闷的。
江娆侧躺在炕里头,呼吸慢了下来。
杨兵平躺着,两只眼盯着房梁上那条黑漆漆的裂缝。
不能不去。
答应归答应,但老太太那间屋子里到底还有没有人,这个答案不拿到手里,他睡不着。
不进院子,不接触任何人,远远看一眼,看完就走。
今晚有云,没月亮。
杨兵掀开被角,一寸一寸地挪下炕,脚板落地的时候控着劲儿,连木板都没响一声,他蹲在炕沿底下,摸黑套上旧棉袄,布鞋底子软,踩在砖地上没声。
反手摸上门闩推开半尺侧身挤出去。
院子里漆黑一片,大槐树的枝桠在头顶张牙舞爪,杨兵贴着墙根绕过影壁,从侧门闪了出去。
一路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