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四号胡同王建国的事,大家都听说了。抄反动书籍,替坏分子传播毒草,这是什么性质?这是阶级斗争!”
他抬起右手,一根食指竖在半空,慢慢扫过全场。
“王建国的事正在调查,组织上会给公正的结论。但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为了他一个人。上级要求各街道开展忆苦思甜活动,今天说旧社会的苦,新社会的甜。”
顿了顿。
“谁先来?”
没人接茬。
张凯扫了一圈,落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
“杨兵同志。你是红星钢铁厂后勤部主任,党员,根正苗红。你先给大伙起个头。”
杨兵正盘着腿坐着,听见点名,不慌不忙站起来,大步走上前台。
没有半分扭捏,开口就是实打实的东西。
“我家老爷子是扛过枪的。”
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搭在桌沿上。
“旧社会什么滋味?我小时候在老家,地主的粮仓堆到屋顶,佃户家里锅底刮不出二两米糠。冬天没棉衣,我妈把麻袋片缝了又缝,裹在身上照样冻得直哆嗦。”
底下有人开始点头。
杨兵停了两秒。
“可如今呢?工人有工资,孩子有学上,生了病有医院。我妹妹考上中专,搁旧社会,女娃连学堂的门都摸不着。甜日子来之不易,千千万万先烈拿命换的。谁忘了本,就对不起埋在地底下的人。”
最后一个字落地,掌声炸开。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工人红着眼眶使劲鼓掌,旁边的大妈抹着泪跟着拍手。
张凯也拍了几下,抬手示意安静。
“好!杨兵同志讲得好!这才是工人阶级应有的觉悟!”
杨兵回了座位。
张凯已经点了下一个。
“赵德同志,你来说说。”
“我,那个……”
吭哧半天蹦不出整话。
“旧社会确实不好过,吃不饱饭……”
卡壳了。
后排冒出一个尖利的嗓门。
“他家旧社会在东四开布庄的!两间门面房,雇了三个伙计!他能吃过什么苦?”
赵德的脸立刻白了。
“不、不是,那都是我爹的铺子,建国以前就关了……”
张凯轻声开口。
“开布庄。”
“开铺子雇伙计,那就是剥削。赵德同志,你有什么要跟组织交代的?”
赵德膝盖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