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城出来的刀剑,既是死侍也是奴仆,脖子上栓着看不见的狗链,狗讨好主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仅要讨好,还要惶惶不可终日,以免做错的事被罚、被抛弃。
可是到了无杀这里,他讨好沈惊鸿,与那一层天经地义又不是一个意思了。
更纯粹一点,更热切一点。
想要触碰,想知道温暖的温度,想要……奖励。
会被允许吗?
以前任务成功了才不会受罚,才不会挨鞭子,才不会被放弃,可是如果想要得到奖励的话应该怎么做呢?
该怎么办呢?
无杀思来想去,既然并不知道,应该如何获得奖励,他从前不曾剖析自己的需求,曾经的他自然也不知道自己会如此渴求一个人,甚至希望能够当成奖励。
迄今为止的一切,就好像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美梦,生怕是黄粱一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无杀从未如此迷茫不安过,得不到的时候就想要伸手抓住,明知自己抓不住,却依旧惶惶张开了手心,可是月亮当真落入怀中的时候,反而更加手足无措,并且依旧觉得自己抓不住。
于是到头来还是选择了讨好。
看着沈惊鸿明亮带着笑意的双眸,无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子就空了,那双如墨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沈惊鸿。
“恐主人腹中饥饿,这才去做了些吃食。”
沈惊鸿一见无杀跪下,眉毛挑得更高了,他弯腰,一手接过热腾腾的托盘转而放在桌上,一手握住无杀的小臂,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竟然做了吃的,那便一起吃,做什么就跪下了?”
其实沈惊鸿手上根本就没有用几分力,但是无杀还是很顺从的站了起来。
“怎敢与主人同桌共食。”
闻言,沈惊鸿挑眉,一双多情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无杀,伸手捏了捏无杀柔软的耳垂,手里的耳垂一下子变得通红。
“你这话说的真有意思,你若是当真不想同桌共食,又怎会端来两碗肉汤面。”
无杀张了张嘴,一下子就被看穿了心思,睫羽微颤,紧咬下唇,莫名头一遭觉得有几分羞耻。
他低头:“主人恕罪。”
“自然不会怪罪你,你如此有心,为我做羹汤,喜爱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
沈惊鸿神色柔情,指尖慢慢滑到无杀的那一处断眉,他似乎当真格外钟爱这里。
“你虽认我为主,但你我并不是清清白白的主仆,无杀,你懂我的意思吗?”
洒在天边的夕阳金辉,就这么照入沈惊鸿眼中,给那双多情如水的眸子镀上了一层金辉,熠熠生辉,更添几分多情与神性。
无杀顿时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连忙低头加以掩饰:“懂、懂的。”
其实无杀确实是懂的。
年轻的医者,好心接受了来自刀剑的僭越的爱慕,只是不知这能维持多久但不论能维持多久,至少现在,无杀打心底里珍惜当下相处的每一寸时光。
见无杀如此情态,沈惊鸿笑了笑:
“来尝尝你的手艺吧,正巧我也饿了。”
门外,那些巍峨的山岱,在白日里或许还显得棱角分明,气势磅礴,但此刻,在落日余晖的温柔抚摸下,却渐渐柔和了线条,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时间流转,不知不觉间,被夜的帷幕悄然吞没。
夜晚到了。
细雨楼主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