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凛冽的寒气渐渐散去,层层围堵的暗梧宫人马尽数向后退开,只留少许人手在外围远远盯守,不敢再轻易踏足驿站近处。
山野之间重归安静,却处处都透着未曾散去的紧绷气息,谁都清楚,此番退让不过是权宜之计,真正的风波远远没有落幕。
泠鸢收回外放的冰色灵气,周身萦绕的淡淡寒意缓缓敛入体内,颈间的星月石也褪去光亮,恢复成平日里温润平和的模样。
方才强行催动血脉之力抵御攻势,难免牵动体内潜藏的牵机蛊,胸腹之间泛起一阵浅浅闷胀,她身形微顿,不动声色地调匀气息,将那股不适稳稳压下,面上依旧神色淡然,不见半分异样。
李雪昭留意到她细微的动作,连忙轻声上前询问,语气里满是关切。
“方才催动灵力御敌,是不是牵动了体内隐患?”
泠鸢微微摇头,目光望向院内那面刻满古老纹路的石壁,语气平静无波。
“无妨,些许异动尚且能够压制。这面石壁纹路古朴,方才被灵气引动亮起微光,定然藏着冰族早年留下的讯息,此地既是故土旧驿,定然留有先祖遗留下来的线索。”
话音落下,她抬步缓步走到石壁跟前,伸手细细摩挲着石壁上深浅不一的刻痕。
纹路纵横交错,并非寻常山野石刻那般简单,排布之间暗含规整章法,隐隐与冰族流传下来的古老图腾隐隐相合。
站在一旁的南若玹目光紧随石壁之上的纹路,眉宇间渐渐浮现出凝重之色。他自幼研读巫族与冰族遗留古籍,对这类古老图腾颇有研究,一眼便看出其中暗藏玄机。
“这些纹路是早年冰族用来记载族群过往的记事图文,寻常人根本无法参悟其中含义,唯有身负正统血脉之人,方能与之产生共鸣,解锁内里封存的往事。”
绿萝紧随其后走上前来,仔细打量片刻,低声开口。
“当年冰族骤然没落消散,世间只留下零星传闻,没人知晓其中真正缘由,如今故土遗迹现世,说不定就能从中寻到族群覆灭的真相。”
泠鸢指尖顺着纹路缓缓游走,体内沉寂的血脉之力不自觉微微流转,原本黯淡无光的石刻纹路,再度一点点泛起细碎莹光。
莹光顺着纹路缓缓游走,渐渐拼凑出断断续续的画面剪影,皆是这片山林早年的景象,还有族群聚居生活的点滴痕迹。
就在众人凝神观望石刻异象之时,山林西侧的悬崖之上,气氛依旧压抑低沉。
南苑沧溟倚靠着身旁冰冷的山石,方才一阵剧烈毒痛袭来,几乎将他周身力气尽数抽空,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连抬手的力气都险些散尽。蚀心毒扎根经脉多年,每逢心绪起伏或是感知到浓郁冰族气息,便会不受控制肆意作乱,此番接连几番牵动,已然伤及自身根本。
龙飞立在一旁,满心焦灼却又无计可施,只能静静等候自家殿下稍稍缓过气息。
“殿下,如今山下局势暂时安稳,暗梧宫暂时撤兵,灵云谷众人又守在驿站之外庇护,短时间之内绝不会再有危险,您不如暂且移步寻一处幽静之地调息休养,切莫再这般硬撑下去。”
南苑沧溟缓了许久,才勉强稳住翻涌的气血,他缓缓抬眼,视线依旧牢牢锁定山下那座院落,哪怕视线被山林草木阻隔,也未曾有半分偏移。
“我再守上片刻。”
短短五个字,说得低沉虚弱,却带着不容更改的执拗。
他知晓灵云谷众人能够护住泠鸢一时安稳,可暗梧宫向来心思阴狠,行事不择手段,明面之上退让蛰伏,暗地里定然早已布下别的后手,若是就此离去,心中终究难以安稳。
他微微抬手,示意龙飞传令下去。
“传令其余潜伏在外的暗卫,不必直面与暗梧宫人马起冲突,暗中紧盯对方所有动向,一旦现他们暗中布设埋伏或是调动其余人手,第一时间前来禀报。”
龙飞不敢耽搁,即刻领命退下,悄然传递指令。
山崖之上再一次陷入沉寂,唯有山间冷风不断吹拂,卷动着他身上玄色衣袍,衬得孤身伫立的身影愈孤寂落寞。
另一边,东侧山巅之上,墨子渊并未就此彻底远离,依旧带着沐兮一行人停留在山林高处,静静俯瞰着下方旧驿的一举一动。
沐兮望着下方石壁亮起的灵光,轻声开口道出心中所想。
“阁主,冰族遗留记事图文现世,用不了多久,尘封多年的旧事便会彻底揭开,我们苦苦探寻多年的线索,终于有了眉目。”
墨子渊眸光沉静悠远,目光落在泠鸢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之上,缓缓开口。
“她是解开所有过往谜团的关键所在,石壁之上留存的讯息,不仅记载着冰族兴衰过往,还藏着一处隐秘之地的方位,那处地方,才是我们此行真正想要探寻的去处。”
他蛰伏游走各方多年,从来都不是单纯探寻族群旧事,而是想要寻到冰族世代封存的隐秘地界,寻得当中留存的上古遗存。如今时机日渐成熟,只待冰族圣女彻底解开石壁之中的秘密,一切布局便能顺势推进!
驿站院内,石壁之上的莹光愈清晰,零散的剪影渐渐连贯,隐约浮现出一处隐匿在罗阳群山深处的秘境入口轮廓,还有几句简单的族群警示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