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笼罩山野,深山之中万籁俱寂,唯有晚风穿过林木,卷起一阵微凉萧瑟。
荒寂的旧驿站之内,灯火微弱摇曳。
泠鸢立在窗边,久久未曾入眠,方才墙外一闪而逝的气息,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接连数次险境,次次都有人在暗中出手相助,化解危机,不留姓名,不露身形。
那人隐匿在暗处,从王府一路追随至罗阳,默默守护,从不求相见,亦从不张扬。
她心思通透,如何看不明白。除却西侧崖顶久久不肯离去的那道玄衣身影,再无旁人,会这般执着执着护她安稳。
只是如今身份立场难以相融,纵然心知肚明,也终究难以坦然面对……
心口的噬心蛊轻轻微动,浅浅闷意漫过四肢,泠鸢微微敛眸,慢慢平复体内翻涌的血脉气息。
身上冰血之力太过特殊,一旦肆意动用,不仅会牵动蛊毒,更会引来渊离更加疯狂的觊觎。
院内安安静静,阿树守在正门,彻夜警醒不敢合眼,李雪昭也在偏房静坐调息,时刻留意院外动静。
谁都清楚,眼下看似安稳,实则危机四伏。
驿站之外,夜色更浓。
方才被暗中阻拦的暗梧宫人手无功而返,匆匆赶回隘口复命。
幽暗林间,黑纱轻扬,紫色曼陀罗花瓣缓缓飘落,渊离静立夜色之中,周身阴寒气息愈浓重。
听着手下回报,知晓派去探查的人莫名被人拦下,连驿站院墙都未能靠近,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凉的弧度。
“倒是藏得够深。”
“一路暗中相护,不肯现身,不肯相认,倒也是个痴心之人。”
她自然知晓,一直藏在暗处护着冰美人的人是谁。
南苑沧溟身中剧毒,命数将近,偏偏执着于这一身冰血,一边想要保全性命,一边又放不下心中执念,百般隐忍,万般纠结。
可越是如此,渊离心中越是笃定。
冰美人这副血脉,注定不能留于旁人手中,唯有归于自己,才算不枉多年筹谋!
她淡淡抬手,声音冷沉。
“不必急于一时强攻。”
“层层围困,慢慢消磨,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在这荒驿之中,安稳躲藏几日。”
只要把控住整座罗阳地界,断去所有出路,困守日久,早晚任由自己拿捏。
夜色另一头,东侧山峦之上。
夜色浸染峰峦,墨子渊静静临风而立,目光遥遥望向那座隐于山林的旧驿站。
身侧沐兮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忧虑。
“阁主,暗梧宫步步紧逼,又将驿站层层围堵,长此以往,泠鸢姑娘处境只会越艰难。”
墨子渊神色淡然,眸光深沉悠远。
“无妨。”
“有人暗中相护,短时间之内,无人能伤她分毫。”
他看得通透,南苑沧溟蛰伏暗处,王府势力暗中排布,定然不会任由泠鸢深陷险境。
这场三方周旋,互相牵制,互相制衡,一时之间,谁也无法彻底占得上风。
而他所求,从来不是一时输赢争斗,而是尘封在罗阳故土里,那段被掩埋许久的旧事,还有冰族遗留下来的隐秘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