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猎猎,月色寒凉铺洒在逸轩阁冰冷的青砖地面。
星月石的莹蓝光芒愈演愈烈,躁动的光晕将相拥的二人牢牢裹住,泠鸢体内沉睡的冰美人血翻涌不息,清晰感知到千里之外两道截然相悖的威压飞逼近。
一道温润缱绻,裹挟着化不开的悲恸愧疚;一道暴戾嗜血,满是不择手段的掠夺贪婪。
南苑沧溟靠在她肩头,毒痛稍缓,紫眸骤然凝沉。他征战多年阅尽江湖势力,却从未感知过这般诡异强横的两股气息,且二者目标明确,尽数指向身侧的女子。
“他们……为你而来。”
他嗓音虚弱沙哑,指尖愈用力攥紧她的衣袖,眼底的偏执愈浓烈。蚀魂毒缠身只剩一年残命,身旁女子是他唯一的续命解药,更是执念已久的心上人,他绝不会容许任何人将她从自己身边夺走。
泠鸢心头一颤,茫然抬眼,澄澈眸中满是无措。她不懂何为冰美人血脉,不知自己一缕外泄寒息竟惊动两大隐世巨擘,更不清楚自己已然沦为众人争抢的续命珍宝。
殿外的局势已然彻底失控。
皇城方向马蹄声震天,二皇子派去的密探早已入宫面圣,将巫族圣女潜伏王府、身怀奇异解毒血脉的秘事尽数禀报。帝王震怒当即下旨,调遣皇城禁军包围南陵王府,勒令限时交出南陵王妃,否则便踏平整座王府。
灵云谷一众巫者巫雾暴涨,南若玹面色铁青,望着紧闭的阁楼怒声呵斥:“南苑沧溟!你囚我巫族圣女,罔顾两族旧怨,当真要掀起战乱吗!”
内外夹击,杀机四伏,整座王府已然沦为一座无处可逃的囚笼。
就在乱局酵之际,天际两道流光破空而来,转瞬落至逸轩阁门前。
率先现身的是一袭素白长衫的墨子渊。
白衣沐月,气质清雅绝尘,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哀戚。他目光穿透阁内窗棂,精准落在泠鸢身上,感知到那股熟悉至极的冰寒血脉气息,心口骤然抽痛。
尘封多年的记忆轰然翻涌,师妹玥儿的模样在脑海中愈清晰。
当年玥儿同样身负冰美人血脉,为护他挡下致命杀招,耗尽一身血脉灵力身死,留他独守天依阁,背负无尽愧疚度日。
时隔多年,血脉余脉再度现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墨子渊抬步欲踏入阁楼,周身温润气韵化作凛然锋芒,出声温声相劝,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阁内之人,身怀冰美人血,命途多舛祸事缠身。”
“南陵王身中剧毒执念太深,留她在此只会将其卷入纷争,交由我天依阁庇护,方是万全之策。”
话音未落,一股阴森暴戾的黑雾骤然席卷而来,腥寒嗜血的气息瞬间压盖全场。
鬼谷谷主夜觞邪踏雾而来,玄黑纹袍随风翻飞,血色妖瞳死死锁定阁内的泠鸢,唇瓣勾起一抹阴戾狂热的笑意。
他体内万古噬心毒火因近处纯正冰血疯狂躁动,这是寻觅千百年的专属解药,是能抚平他无尽毒痛的至宝。
“庇护?”
夜觞邪语调阴冷戏谑,周身鬼气翻涌慑人,
“这般至纯冰美人血,本谷主求之不得,岂是你天依阁说护便能护的?”
他无视周遭禁军与巫族众人,目光直直望向阁楼内懵懂的少女,掠夺之意毫不掩饰:
“小姑娘,随我回鬼谷。”
“以你之血,解我万毒,我可保你一世无忧,无人敢再胁迫于你。”
一温一戾两大隐世阁主对峙于阁前,气场激烈碰撞,气流震荡不休。
一个心怀愧疚,想要护她周全弥补过往遗憾;一个嗜血偏执,只想将她掳走囚养化作专属血引。
阁内的南苑沧溟见状,强忍体内翻涌的蚀魂毒,撑着身躯站起身形,将泠鸢牢牢护在身后。紫眸冷冽如霜,周身玄色灵力暴涨,直面两大来客丝毫不退让。
“她是本王之人。”
“护也好,夺也罢,谁都带不走她。”
三方气势轰然对冲,逸轩阁前瞬间形成剑拔弩张的对峙僵局。
泠鸢缩在南苑沧溟身后,心头纷乱如麻。
她看着阁外立场各异的三人,听着血脉、解毒、庇护、囚养诸般字眼,终于察觉自身的异样。
颈间星月石光芒大盛,体内冰寒血脉再次躁动,渡出的寒气无意识漫溢而出,稍稍压制了南苑沧溟体内的毒息,也引得夜觞邪呼吸愈贪婪。
她终于隐隐明白,自己体内流淌的特殊血液,是祸乱的根源,也是牵动所有人宿命的枷锁。
霜风卷地,月色凄冷洒满逸轩阁内外。
三方强者气场轰然对冲,凛冽劲气掀起满地碎霜,将周遭空气压迫得凝滞窒息。
南苑沧溟立身阁中,玄色衣袍猎猎作响,蚀魂毒还在经脉中反复撕咬血肉,面色惨白难掩,可护在泠鸢身前的脊背依旧挺拔如松。
紫眸寒冽,死死锁住阁前两道截然相悖的身影,周身玄劲层层铺开,哪怕毒力缠身战力折损过半,也未有半分退让。
“本王再说最后一遍。”
他声线冷沉带毒痛的颤意,字字掷地有声,
“南陵王妃在此,谁敢强夺,便是与南陵王府不死不休。”
墨子渊白衣临风,清雅眉目间哀戚与锋芒并存,天依阁独有的清润灵力缓缓舒展,堪堪抵住鬼谷翻涌的暴戾黑雾。
他望着阁内那道怯弱纤细的身影,眼前不断闪过玥儿陨落的模样,心口酸涩翻涌。
同样的冰美人血脉,同样命途坎坷,他绝不会让悲剧再度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