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曳,将逸轩阁内二人的影子揉碎在冰冷地砖上。
南苑沧溟那句关于母妃梦境的话语,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炸在泠鸢心底。
她周身一瞬僵冷,指尖凉,脑中不断翻涌着师父素衣飘然、周身萦绕清灵之气的模样,与南苑沧溟口中的梦境女子完美重合。
怎么会……
养育她长大、传授她秘术的师父,竟会和早已离世的南陵王母妃扯上关联?
纷乱的思绪缠作一团,搅得她心神大乱,连衣襟内侧的星月石都似感知到她的慌乱,温热石体微微烫,流转的巫力轻颤不休。
泠鸢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良久才勉强稳住神思,抬眸时面上已敛去所有失态,只剩一片平静淡然。
“王爷梦中之影,想来是思念母妃所致,心生幻象罢了。”
她刻意扯开话题,语气轻缓,刻意避开了灵气、素衣这些敏感字眼,“我不过一介闺阁女子,怎会与王爷梦中之人相像。”
她不敢深究,亦不敢探寻。
一旦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师父的过往、巫族与皇室的牵扯,定会尽数暴露,到时候本就步履维艰的自己,只会坠入更深的深渊。
南苑沧溟凝着她闪躲的眉眼,将她刹那间的慌乱尽收眼底。
他越笃定,眼前的女子定然知晓些什么。那缕萦绕在她身上的清异灵气,与幼时残留在母妃遗物上的气息如出一辙,绝不会是巧合。
可见她刻意避讳躲闪,他没有继续逼问。
烛火温凉,他垂眸看向桌案上那盏未曾动过的暖茶,嗓音沉柔了几分:“也罢,你不愿说,我便不问。”
“只是王府风波渐起,南苑宁浩狼子野心,柳婉仪又心胸狭隘,往后你出入府中万事小心。”
这句叮嘱不带半分试探,满是真切的关怀,让泠鸢心头微动。
她混迹王府,步步谨慎,见惯了朝堂权谋里的算计凉薄,从未想过这位冷面冷情的南陵王,会对自己生出这般护佑之心。
二人一时无言,阁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静谧里缠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纠葛。
片刻后,南苑沧溟起身告辞,玄色衣袍拂过地面,留下一抹清冷淡影。
待他离去、房门合拢的刹那,泠鸢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浑身力气仿若被抽干,无力坐落在窗榻之上。
她抬手紧紧按住衣襟处的星月石,温热的石体不断传递着同族的灵力共鸣,远在客栈的南若玹一行人,定然还在循着气息探查王府。
一边是千里寻她的同族亲友,一边是暗藏身世羁绊的南陵王府,还有暗处虎视眈眈的二皇子一党。
进退两难,步步皆是险境。
与此同时,二皇子别院之内,灯火通明,气氛阴诡。
南苑宁浩端坐主位,眉眼间褪去了白日的温润儒雅,只剩满心阴鸷。
下方,永宁侯端坐一侧,柳婉仪满脸愤懑立在一旁,府中心腹侍从垂侍立,屋内正谋划着针对泠鸢与南苑沧溟的毒计。
“父王,那泠鸢实在太过嚣张!今夜王府门前她百般辱我,还有南苑沧溟处处护着她,儿臣绝咽不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