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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风起2（第1页）

晚风骤起，席卷整座丞相府后院。

庭院空阔，青石铺地，月下树影婆娑。泠鸢独自立于院中，无人相伴，也无心顾及周遭纷扰。她心念沉静，想起师父临终所授那套独门剑舞，便拔出腰间软剑，缓步旋身而起。

素袖翻飞，剑光如流，身姿随风起落，翩若惊鸿，婉若流云。这套剑舞轻灵带风，每一招都暗含风韵，是师父独传于她，世间极少有人见过完整版。

夜色渐浓，狂风忽的卷过院落，势头凌厉，直扑而来。泠鸢正舞到尽兴之处，丝随风飞扬，面上那层遮颜的轻纱，被狂风猛地一卷，飘然吹落，顺着风势落在青石草丛间。

一瞬间，她再无半点遮掩，清丽绝尘的本来容貌，尽数映在月色之下。

眉眼清冷，容色绝俗，气质空灵如山间月、云中鸢，安静又疏离。而此刻，院外琉璃屋顶之上，正隐着一道玄色身影。

南苑沧溟本已离开丞相府，行至半途，才惊觉贴身珍藏的七彩琉璃珠不见了。

那是他母后离世前留下的唯一遗物，世间仅此一枚，对他意义重如性命。他料定是方才入府时不慎遗落在了丞相府，便悄然折返，隐于屋顶暗处，打算趁夜悄悄寻回琉璃珠，不愿惊动任何人。

谁知刚落身在屋脊，还未动身搜寻，目光便无意间扫进下方庭院。先是望见月下舞剑的白衣女子，身姿优美，剑舞气韵独特，他本只淡淡一瞥，并未放在心上。

可当狂风卷走面纱、女子真容显露的那一刻——

南苑沧溟浑身一僵，瞳孔骤然微缩。

是她。竟是灵云谷之中，他先后救下两次的那名女子。

一次误入风瘴迷阵被困绝境，一次掉落冰湖差点溺亡，两次都是他出手相救。此刻月下望去，容貌分毫不错！南苑沧溟心头刚生出几分讶异，紧跟着便是满心疑惑：这般仙气出尘、似与世无争的女子，怎会身在权谋深重、人际复杂的丞相府里？而还没等他压下心头疑云，目光再落回她的剑舞招式上时，南苑沧溟整个人如遭雷击，神色彻底震住。那身法、那风韵、那起手落式、那旋身收势的章法……

分明、分明就是他母后生前亲手自创的那一支舞！母后当年才情绝世，所创舞式孤绝无双，从不外传，宫中知晓者寥寥，世间更是近乎绝迹。眼前这无名女子，怎么会完整跳出母后的独门剑舞？

她究竟是谁？为何会出现在丞相府？又怎会习得母后毕生所创的不传之舞！？

一时间，南苑沧溟心头翻起惊涛骇浪。一边是灵云谷两度相逢、令他印象颇深的神秘女子，莫名现身丞相府；一边是她素颜展露，竟会跳他母后独门遗舞；再加自己折返只为寻找母后遗留的七彩琉璃珠……种种巧合撞在一处，让他眸光沉沉，满是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他静静伏在屋顶暗处，敛去所有气息，目光牢牢锁着院中舞剑的泠鸢，心底只剩万千不解——

月色如水，风吹庭院。泠鸢尚且不知自己面纱被吹落、真容已被人窥见，更不知屋顶之上，那个陌生男子已认出她、震惊于她的舞姿，从此心底为她埋下了深深的执念与疑云。

这时候，屋顶忽然传出一阵声响，泠鸢一惊，大声呵斥道：“谁在那里！？”女子环视四周，现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黑猫突然从屋顶上窜了出来，原来是猫…泠鸢松了一口气，这时她才现自己的面纱已经掉落，怕隔壁的惜春现自己的秘密，便慌忙地跑进了屋内。躲在黑暗处没被现的南苑沧溟眸光一沉。

这女子的身世，他势必是要查的个水落石出！他起身，纵深一跃而起，消失在暮色当中了。

翌日晨光漫进丞相府别院，庭前花木沾着浅浅露水。

泠鸢刚晨起梳洗完毕，余光便瞥向了昨夜捡到的那串七彩琉璃珠，看着珠子颜色鲜艳夺目，与她今日妆容格外相称索性便戴在自己的手腕上，万一遇上它的主人，也能及时归还与。她正倚着窗沿静看院中风色，门外便传来一阵骄纵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簇拥的喧闹，来人正是丞相府大小姐夏雪妍。

夏雪妍一身华服，眉眼带着倨傲，进门便上下打量泠鸢，打心底里瞧不惯她清绝出尘的模样，更妒她身上那股不卑不亢的气质。

“你是什么来路？入了我丞相府，便要守府里的规矩。”夏雪妍居高临下瞥着她，语气带着刻意刁难，“往后安分守己，不该看的别多看，不该问的别多问，见到府中主子要行礼，晨昏定省半点不能含糊，别仗着有几分容貌，就想在府里攀附生事。”

换作往日旁人，或许早已唯唯诺诺、忍气吞声，可如今的泠鸢心性早已沉淀，岂会任人随意拿捏立规矩。

她淡淡抬眸，神色清冷，不卑不亢直接开怼：“姐姐说笑了。梦梵与姐姐本就是爹爹的女儿，何来守府中奴仆规矩一说？我安守本分，不惹是非，也从不会刻意攀附；倒是姐姐你，大清早闯入院中出言训诫，未免太过无礼，失了世家小姐该有的气度了吧。”

一席话不软不硬，字字戳得夏雪妍脸色瞬间涨红。她本想压一压泠鸢的气焰，反倒被当众怼得哑口无言，又气又恼，却偏偏挑不出半点理来，只能狠狠瞪着泠鸢，咬牙道：“你……你等着！”撂下一句狠话，夏雪妍带着侍女愤愤拂袖而去。

另一边，南陵王府深处。

南苑沧溟端坐案前，指尖摩挲着手中那盏白玉酒杯，眸色深沉难测。

昨夜屋顶一见，他不仅认出泠鸢是灵云谷两度所救之人，更震惊于她竟会跳母后独创的剑舞，满心疑云缠绕心头。他敛了心绪，对着身侧暗卫龙飞沉声吩咐：

“去，彻查昨日在丞相府后院舞剑的那名女子，查清她的来历、师门出身、为何会入丞相府，还有……她所学舞剑渊源，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暗卫龙飞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下，着手暗中打探泠鸢所有底细。

而丞相府内宅，邱氏连日心心念念想要寻那把隐秘匕，想拿捏把柄打压赵姨娘，可几番暗中窥探，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也寻不到匕藏处。

她思来想去，索性横下心来，寻了个“府中失窃、排查物件”的由头，遣了心腹下人，明目张胆去赵姨娘的院落翻箱倒柜细细搜查。

下人借着查失窃的名义，把赵姨娘房间的箱笼、妆匣、暗格尽数翻遍，衣物饰、书卷摆件一一排查，角角落落都搜了个底朝天。

可折腾了大半日，终究一无所获，半点匕的踪迹都没有。

下人只得回去向邱氏复命，摇头说并未寻到任何异样物件。邱氏听罢脸色沉冷，指尖死死攥紧帕子，眼底满是不甘。她明知赵姨娘定是藏了东西，却偏偏搜无可搜，一时竟也没了法子，只能暂且隐忍，暗中再另寻算计的时机。

夏雪妍被泠鸢当众怼得下不来台，回到自己院落，气得摔了桌上茶盏，满室碎片狼藉。

贴身侍女连忙上前收拾，低声劝道：“小姐息怒，那女子来路不明，性子又冷又硬，何必跟她置气？”

夏雪妍咬牙攥紧锦帕，眼底满是妒恨：“我看她就是仗着几分姿色，故作清高，指不定是想勾搭府中贵人，甚至攀附权贵。不给她一点教训，她真当丞相府是她能随意放肆的地方！”

她沉吟片刻，心生歹计，凑到侍女耳边低语几句。侍女连连点头，领命悄悄退下，打算暗中散播流言，污蔑泠鸢品行不端、来路污浊，再暗中给她的吃食动手脚，让她在府中难立足。

与此同时，南苑沧溟派出去的暗卫已有了消息，折返王府复命。

“主子，查清楚了。那女子名唤夏梦梵，是丞相府一直养在外宅的庶出二小姐，自幼随隐世师父居于深山，近日才回府。她师从神秘，习得一套剑舞路数来历不详，没人知晓其师门根底。”

南苑沧溟指尖一紧，眸光沉沉。

“继续查。”他声音冷沉，“查她师父来历、那套剑舞的渊源，再盯紧丞相府内宅动静，尤其是夏雪妍和邱氏，若有人暗中刁难她，即刻报于我知。”

暗卫龙飞躬身领命，再度隐去。

丞相府内宅，邱氏搜遍赵姨娘房间一无所获，心中始终耿耿于怀。她断定那把能拿捏把柄的匕，定是被赵姨娘藏在了极隐蔽之处，或是交给了旁人代为保管。

邱氏端坐在榻上，眉眼阴鸷，对着心腹嬷嬷冷声道：“明着搜不到，便暗地里盯紧。派人日夜守着赵姨娘的院落，留意她来往之人、私下去处，但凡有半点异样，立刻来报。我就不信，她能藏一辈子。”

嬷嬷应声退下，内宅的算计，丝毫没有停歇。另一边，泠鸢回到院中，早已料到夏雪妍不会善罢甘休。她心性通透，看穿世家大院的虚伪与刁难，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她静静立于窗前，回想昨夜那套师父传授的剑舞，又莫名想起屋顶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心头隐隐觉得，似乎有一双深邃的眼眸，早已将自己悄然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