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移到山脊后面的位置,继续画圈:“山脊后面再挖三道壕沟,壕沟里灌满火油,点着了就是一道火河。
尸族就算冲过了火墙,也得从火河里趟过去。三道壕沟之间的距离是三百丈,每道壕沟宽十丈、深五丈,里面灌的火油够烧三天三夜。”
吴国华听着,点了点头。
火是尸族的克星,这一点在第二十层天是常识。
尸族的身体由尸气和腐烂的血肉构成,普通刀剑砍上去就像砍在烂泥里,伤口很快就会愈合,但火烧上去就不一样了,火能焚烧尸气,能碳化血肉,能从根本上摧毁尸族的存在基础。
吴文武的这些布置虽然简单粗暴,但都是对症下药,而且环环相扣,一层接一层,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不管来多少尸族,都会被这台绞肉机碾成碎末。
“还不够。”
吴国华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吴文武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炭笔顿了一下。
“火能烧死低阶尸族,但烧不死尸皇。十阶尸皇的肉身经过尸气淬炼,普通火焰对它们来说跟洗澡水没什么区别。你得在火里加点东西。”
吴文武愣了一下,炭笔悬在半空中,一滴墨汁从笔尖滴下来,在图纸上晕开一个黑色的圆点。
然后他的眼睛一亮,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你是说……灵火?”
吴国华点头:“把灵火符箓掺进地火雷里,每一颗雷里贴一张。火油里也兑上灵火液,让那些火河烧的不是凡火,是灵火。尸皇再强,被灵火舔一下也要掉层皮。”
灵火,顾名思义,是蕴含着灵力的火焰。它不是普通的火,不是用木材和煤炭烧出来的那种火,而是用灵力催生的、蕴含着天地法则的高阶火焰。
灵火的温度是普通火焰的数十倍,而且能焚烧灵力本身,对尸族的克制效果比普通火焰强了十倍不止。
唯一的缺点是灵火符箓和灵火液的制作成本太高,一张灵火符箓的价格够买一百颗地火雷,一坛灵火液的价格够买一千坛火油。但在这个时候,成本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不能挡住那五千万大军。
吴文武兴奋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手掌拍在膝盖上,疼得他龇了龇牙,但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他抓起炭笔,开始在图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嘴里嘀咕着什么“灵火符箓的引爆顺序”“火油和灵火液的比例”“灵火阵法的叠加效果”之类的话,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吴国华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凝重的表情。
他转身走出议事厅,站在山顶上,俯瞰着山下的一切。
星雨已经停了,天空恢复了那种灰蒙蒙的颜色,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山下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像一台巨大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转动着。
后勤部门忙得脚不沾地。仓库里的物资被一车一车地往外拉,粮食、丹药、符箓、箭矢、炮丸,每一样都要清点、分类、打包、装车。
管仓库的孙老头儿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睛红得像兔子,嗓子也喊哑了,但他不敢睡,因为他知道,前线少一颗丹药,可能就多死一个人。
炼器坊的炉火昼夜不息。一万台改良灭魔炮需要调试,五十万把破魔弩需要检修,三百万支破魔箭需要打磨箭头,还有那些从仓库里翻出来的老旧装备,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拆了当材料。
吴国强亲自坐镇炼器坊,光着膀子抡大锤,一锤下去火星四溅,胳膊上的肌肉像小山一样鼓起,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来,在腰带上积了一摊。
他一边干活一边骂骂咧咧,骂尸族不长眼,骂骨帝吃饱了撑的,骂自己命苦好不容易歇两天又要打仗。
阵法师们更惨。吴文武带着一百多个阵法师,在青石岭的山脊上没日没夜地刻画阵法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要用灵力一笔一划地刻在石头上,不能有丝毫偏差,否则整个阵法就会崩溃。
他们的手指被岩石磨得血肉模糊,灵力透支了一次又一次,有人刻着刻着就一头栽倒在地,被抬下去灌几口灵泉水,醒了再上来接着刻。
吴文武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骨头都露出来了,白森森的,看着就疼。
但他不肯休息,左手拿着刻刀继续干活,虽然慢了一些,但每一刀都稳如磐石。
他用左手刻出来的符文比很多人用右手刻出来的还要精准,因为他的阵法造诣已经深到了可以无视左右手差异的程度。
附属势力的人也没有闲着。
炼丹世家的人在营地中支起了几十口大锅,锅里煮着疗伤用的丹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那个白白胖胖的家主亲自掌勺,用一把巨大的木勺在锅里搅动,一边搅一边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念某种丹方口诀。
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进锅里,但她顾不上擦,因为火候差一分,药效就差十分。
炼器世家的人在帮忙组装灭魔炮。他们的手艺比吴家的炼器师还要精湛,组装出来的炮台运转流畅,炮口转动时几乎没有声音。
那个干瘦的老头儿亲自调试每一台灭魔炮,用一把特制的尺子量炮管的角度,用一块磨得亮的铜板检查炮膛的光滑度,每一台炮都要经过他亲手检验才能投入使用。
阵法世家的人则跟着吴文武一起刻画阵法。他们的阵法传承与吴家不同,有些符文的结构更加古老、更加复杂,威力也更大。
吴文武看了之后都忍不住赞叹,说这些符文他只在古籍上见过,没想到还能亲眼看到有人能刻出来。
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家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刻画符文。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不深不浅,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