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听到“何求”二字。
手里的黑色碳素笔在红头文件末尾停滞。
一滴墨水顺着金属笔尖滚落。
白色的a4纸上洇开一个极其突兀的黑斑。
吴亮站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对面。
他手里拿着那张前台送来的访客登记单。
平时遇到这种情况,哪怕是省里的个别领导私下过来,孙连城也会先问清缘由,再安排秘书去楼下接人。
今天没有。
孙连城把笔扔在桌上。
他站直身体。
直接绕过桌案,大步朝办公室门外走去。
吴亮甚至来不及把登记单放回文件夹,迈开腿紧紧跟上。
市府大楼的走廊静谧宽敞。
地面铺着灰白色的静音地毯,两侧是各个核心业务局办的红木双开门。
财政局的一名副处长正拿着刚印出来的预算报表,快步朝电梯口走。
他迎面撞见了大步流星的孙连城。
副处长立刻向后退了两步。
他背脊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墙根,让出中间最宽敞的通道,低头打招呼。
孙连城只点了一下头,脚步一刻未停。
看着市长走进专属电梯,副处长偏过头,跟身后的科员交换了一个视线。
两人谁都没敢说话。
在京州市政府,接待对等级别是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一市之长离开办公室,连大衣都不穿,直奔一楼去接一个没有任何职务的访客。
这绝非常规。
电梯层数不断跳动下降。
一楼大厅。
京州深秋的冷风不时顺着玻璃旋转门灌进来。
何求站在大厅中央。
这位在汉东教育界极具声望的老人,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夹克。
拉链拉到胸口位置,领口边缘已经被洗得白起毛。
脚下踩着一双半旧黑色皮鞋,鞋帮处沾着几星灰土。
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汉大后街老字号糕点铺的纸包核桃酥。
包装纸上的油渍透了出来,在红纸上印出几个暗色的圆点。
老人站得很直。
脊背却因为常年的伏案工作而显得有些佝偻。
在这金碧辉煌、光可鉴人的市府大堂里,他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门卫老赵站在距离老教授两米远的地方。
老赵的手脚不知该往哪放,只能在裤缝两侧来回蹭着。
没有预约,没有相关部门的函件。
按理说这种人连大厅门禁都过不来。
可老人站在那,语气平和地报出了市长的全名,还加上了老师两个字。
老赵在机关看门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