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厌离把纸收进抽屉里,“周德全这条线先不动。等赵宗朴从渭州回来,手里有了范大人的验尸证据,再把周德全、军粮案、秦家的事串成一条链子,一起递上去。”
“递给谁?”
“御史台。”沈厌离说,“父皇多疑,我亲自出面参丞相,他会觉得是太子争权。得借御史台的刀。”
宋经云想了想。“御史台有能用的人?”
“御史中丞魏伯庸,跟肃王不对付。不是我的人,但可以用。”
“怎么让他出手?”
“把证据摆到他桌上。魏伯庸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闻着腥味就咬,咬住了不松嘴。朝中上下都怕他的折子。”
宋经云把这个名字记下了。魏伯庸。
她起身要走,目光扫过沈厌离的书桌,角落里放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夹了张小纸条,露出半截字。
她没看清写的什么,但认出是沈厌离的笔迹。
“殿下。”
“嗯?”
“你刚才藏那张纸,是不是又在练字?”
沈厌离的手搁在抽屉上没动。
“……你回去吧。”
宋经云出了门,走在回廊上,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她裹了裹衣裳,脚步轻快了些。
东西在手里,秋桐回来了,薛兰也救出来了。周德全认定了,渭州的线也放出去了。
棋盘上的子一颗一颗落下去,每一颗都在该在的位置。
剩下的,就是等赵宗朴的消息。
宋经云回到屋里,橘猫已经占了她的枕头,缩成一团呼呼大睡。
她把猫拨到一边,猫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吹了灯。
黑暗里宋经云闭上眼,手摸到胸口那枚铜钥匙。小小一枚,被体温捂热了。
三年。
快了。
二月初三。
赵宗朴走了十天,没有消息。柯一说这是正常的,路上不方便传信,到了渭州才会想办法递话。
宋经云没催。
她这几天把精力放在薛兰身上。
薛兰的状态比秋桐差得多。秋桐好歹还能说话,能哭,能摸猫,薛兰是一潭死水,什么都不往外冒。每天吃饭、喝药、坐着呆,三件事轮着来,规律得像座钟。
翠屏试过跟她聊天,问她渭州的事,问她师父教过什么,薛兰要么不答,要么就蹦两个字“忘了”“不记得”。
但宋经云知道她没忘。
那天问话的时候,薛兰说起验尸报告上的细节,勒痕的位置在喉结上方两寸偏左,绳索纹路是麻绳不是布条,角度从后往前上方收紧而非垂直下压说得清清楚楚,连指甲盖大小的淤青都没漏。
记了三年的东西,忘不掉。
二月初五,薛兰开口了。
不是跟宋经云说的,是跟秋桐。
那天下午宋经云去正殿找沈厌离说事,回来的时候经过偏殿隔间,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
她停下脚步。
是秋桐的声音:“……那会儿我也怕,半夜听见老鼠在墙根底下跑,我就拿鞋底子敲地,敲到手酸,老鼠就跑了。”
然后是薛兰:“我那屋没老鼠。有蟑螂。”
秋桐说:“蟑螂也怕。”
薛兰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她说了句:“我师父死的那天晚上,也有蟑螂。爬在他脸上,我赶都赶不走。”
宋经云站在门外,没进去。
她等了一会儿,轻手轻脚走了。
有些话,不是对谁都能说的。秋桐和薛兰关了三年,隔着一堵墙,谁都没见过谁的脸,但那堵墙比什么都管用同一个地窖里蹲过的人,不用解释,就懂。
晚上宋经云跟沈厌离提了一句。
“薛兰跟秋桐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