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十四点十分,日光偏移。
烟火巷光照角度倾斜,建筑物投射阴影拉长,覆盖公寓大半低层楼道。路面高温回落,油垢硬化结块,行人脚步踩踏无黏滞感。海鲜摊积水蒸干透,路面残留白色盐渍,腥咸气味淡化,只剩炭火油烟持续悬浮在街巷上空。
锦华公寓全域封锁执行完毕。黄色警戒带环绕整栋楼栋,前后两处出入口各驻守两名外勤警员,配备手持防暴器械与实时通讯耳麦。楼顶天台出口加装物理锁扣,围墙缺口钉死镀锌钢板,无任何外露通行漏洞。
梁砚站在楼栋外侧空地上,背靠勘查车辆车身。黑色外套表面灰尘未清理,衣料褶皱贴合肩背线条。太阳穴钝痛恒定,痛感无增幅,无额外生理反应。视线落点固定在七层七零五室窗口,遮光布料闭合严实,不透一丝光线。
平板终端握在林舟手中,屏幕亮起楼栋人员管控清单。黑白文字排布规整,记录全部住户身份、房屋编号、入住时长。
“当前在册住户三十七人。”林舟指尖滑动屏幕,“二层棋牌室流动人员不计入常住名单,三层至七层空置房共计六间,全部粘贴临时封条。”
“夜间管控细则。”梁砚开口。
“零点整彻底封楼。”林舟逐条播报制式指令,“禁止住户跨房间走动,禁止开窗探头,禁止私自触碰楼道门窗。每层布设移动监控,全覆盖无死角,楼道灯光保持常亮至次日清晨。”
曾莞立于勘查箱旁,双手整理密封物证袋。七零五提取的黑白照片、纸质楼栋图纸、监测记录本整齐排列,袋身编号清晰,封签按压紧实。
“照片送检完毕。”她取出纸质鉴定报告,“拍摄场地为原临湾市食品厂实验室,拍摄时间二零零一年八月六日,底片材质为老式柯达胶卷,无后期修图、无拼接伪造痕迹。”
纸面附带照片放大图谱,像素拉伸后,两名男人工装胸口印有工厂制式编号。
“左侧人员编号o17,姓名陆逾;右侧人员编号o19,姓名沈岁。”曾莞指尖点向纸面,“两人同为化工实验员,入职时间一致,岗位分类一致。”
失联实验员身份正式落地。陆逾,零一七号实验员,与沈岁同期入职,档案附件物理缺失,二十四年无公开行踪记录。
梁砚接过鉴定报告,指腹划过两人面部放大轮廓。陆逾面部线条柔和,眉眼松弛;沈岁下颌收紧,面部肌肉紧绷,眼神直视镜头无闪躲。两人身形高度相近,工装版型相同,站立间距不过十厘米。
“二人关系。”
“档案无标注。”曾莞回答,“工厂人事台账仅记录岗位分配,无亲属标注、无住宿关联、无外勤同步记录。”
无关联标注,是人为归档遗漏,还是刻意抹除痕迹,无法从老旧档案中直观判定。
一行人折返门卫室。门窗全部敞开,室内空气流通,桌面物品摆放位置未生变动。灰岩镇纸静置原位,二十五道刻痕在自然光下切割分明,石质切口锋利粗糙。
周明山坐在木椅上,腰背挺直,双腿并拢,双手平放于膝盖。灰白瞳孔失焦,视线落在巷口流动人群,全程无眨眼频率异常,无肢体僵硬抽动。
梁砚在他对面落座,间距一米。
“陆逾。”
周明山眼球轻微转动,无头部动作:“失联。”
“失联时间。”
“二零零一年八月。”
时间精准卡在双人照片拍摄当月,也是匿名租住者次入住、柜体拆分封存的同月。
“失联原因。”梁砚追问。
“物资泄漏。”周明山措辞简短,无多余补充,“实验事故。”
老旧工厂事故备案普遍简化,化工泄漏、试剂挥、设备故障,是最常用的归档理由,模糊且无追责。
“事故处置记录。”
“无书面备案。”周明山直白陈述,“厂区自行处置,未上报安监部门。”
林舟笔尖按压纸面,落笔力度均匀:“事故后,仅剩沈岁一人留守楼栋。”
周明山点头,动作幅度极小:“是。”
“二十四年,你为他提供空置房轮换居住。”梁砚视线落在灰岩镇纸,“每年八月刻印记录,记录物资稳定,实则记录他驻留周期。”
周明山没有否认,无辩解措辞:“楼栋需要资金。”
依旧是底层利己逻辑。不谈善恶,不谈包庇,仅陈述最简单的生存规则。资金用于修缮水电、填补墙体裂缝、维持老旧楼栋基本运转,无私人贪污挪用,却默许隐匿人员长期蛰伏。
“楼内几人知情。”梁砚问。
“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