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同仁顿了顿又说道:“要不,我再给她打一针镇定剂。”姚家世代行医,今年他都六十七了,可镇医院一直找不着肯接手的全科大夫,他只好这么一年年熬着。
朱角镇医院正经医生就四个,三个还分管妇产、儿科跟眼科,剩下的全科全靠姚同仁一个人顶,这事胡强之前简单提过。
这时候刘雅兰忽然笑了,笑得让人毛,“当家的,你来啦,就是这小鬼害的你?别怕,俺给你报仇。”
说完她猛地一口咬在张诚左胳膊上。
姚同仁吓坏了,这可不是平常撕咬,病人现在神志不清,会使狠劲咬死了不松口的。
他刚要上前处理,却被张诚一个眼神拦住了。
这位年轻县委书记好像不觉得疼似的,用另一只手轻轻拍刘雅兰的头,说道:
“你放心,要是胡连胜和你两个儿子还活着,我一定救他们回来,让你们团聚。要是他们没了,我马上帮着申请见义勇为奖,保你和孩子往后日子踏实。”
血已经渗过白衬衣袖口淌了出来。姚同仁、胡强还有旁边护士赵薇都看不下去,正打算硬插手时,刘雅兰忽然清醒了点。
“真的?你不骗俺?光说不行,你们当领导的说完就忘,你得给俺写欠条,不,一个不够,写三个欠条。”
张诚认真点头,说道:“姚院长,拿纸笔来。”
姚同仁赶紧掏出自个儿的钢笔,又把护士手里的病历本接过来,双手捧着递上前。
张诚用剩下那只手一笔一画写起来:津门市委书记张诚欠胜家杖子村村民刘雅兰三个见义勇为奖,等查清事实后立刻代为申请,特此保证。
他在落款处签了名,写上日期,然后直接把自己流血的胳膊当印泥,认真按下了手印。
“刘雅兰,来,你也按个手印,然后请姚院长作保人,在下面签字。”
刘雅兰眼睛一下子亮了,马上学着张诚的样子签上名字,用大拇指蘸血按了印子。
张诚转头看向姚同仁。
姚同仁从医几十年,哪见过这种场面,用力摇摇头,但本能地还是跟着签了字。“小赵,快去我办公室拿印泥来。”
张诚咧嘴笑了笑,“算了,就用我的吧,别麻烦了。”
姚同仁咬着牙照做了。刘雅兰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像捧着宝贝似的拿着那张带着三个血手印的欠条,没多久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直到这时,张诚才肯离开。原则上他不该打这个欠条,但在来镇医院的路上,他已经跟县民政局的苏漫最后核实过基本情况,刘雅兰没说谎,也不是真疯了。
胜家杖子被救出来的村民里,至少有七八个人可以给她作证。
如果胡连胜父子三人不是冲进洪水里救人,他们本来可以最先逃到安全地方活下来。
“张书记,你不疼吗?”处置室里,22岁的小护士赵薇一边给张诚消毒包扎,一边小声问。
“不疼,习惯了。”张诚一脸平静。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跟蚊子叮一下差不多。
可要是当时姚同仁、胡强他们用暴力把人分开,很可能就给刘雅兰造成永久的精神创伤,再也恢复不了,所以他宁可自己受点皮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