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年了。”
李卫民的胸膛挺得更高,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属于老资格的傲慢。
“从我穿上这身制服开始,就在跟贪官污吏打交道,经我手送进去的处级干部,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我见过的风浪,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他环视一圈,看到许多同僚都在暗暗点头,底气更足了。
“所以,张诚同志,我不管你背后站着谁,也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从审查室里跑出来。”
“在这里,在纪委,我们就得讲纪委的规矩。”
“王书记一天没有被正式免职,他就是这里的最高领导,你,没有资格主持这场会议。”
张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李卫民说完最后一个字。
“说完了吗?”
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李卫民一愣,像是用尽全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说完了,就听我说。”
张诚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一,王坚因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从现在开始,正式接受中央纪委的审查和调查。”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轰然引爆。
所有人都懵了,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王坚会倒台,而且倒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第二,在我讲规矩之前,我想先给各位看一样东西。”
张诚的视线转向了站在角落里的林晚。
林晚会意,将她那台加密电脑连接到了会议室的投影仪上。
雪白的幕布上,瞬间出现了一份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无数条红色的线条,从一个名为“蓝天福利事业集团”的账户,延伸向了几十个不同的私人账户。
每一个账户后面,都清晰地标注着户主姓名,开户行,以及转账时间与金额。
在场所有干部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李卫民主任,你在纪委工作了三十一年,两袖清风,令人敬佩。”
张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但是你的儿子李默,去年九月前往悉尼大学留学,一次性缴纳了二十万澳元的学费和生活保证金,折合人民币,差不多一百二十万。”
“这笔钱,是从港城汇丰银行的一个离岸账户转出的,而给这个离岸账户注资的,正是蓝天福利事业集团在津门市的子公司。”
“李主任,三十一年的工资,恐怕不够令郎留学的费用吧。”
李卫民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得一干二净。
他嘴唇哆嗦着,伸出手指着张诚,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不出来,身体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投影幕布上移开,不敢再多看一眼,仿佛那上面跳动的每一个字符,都是一条索命的锁链。
“还有你,第二纪检监察室的赵主任,你太太上个月刚换的那辆保时捷卡宴,购车款一百三十七万,是从你小舅子的公司账户上走的,而你小舅子的公司,上个季度刚刚拿到了北方钢铁集团价值三千万的废料处理合同。”
“还有你,案件审理室的孙主任。”
张诚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地划过一张张煞白的脸。
他每点到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便如遭雷击,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够了。”
张诚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这场无声的审判。
“从现在开始,我,张诚,代行津门市纪委书记一职。”
“我的第一项决定,成立‘九一一’专案组,彻查北方钢铁集团国有资产流失案,以及所有与之相关的职务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