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来向您借鬼的,我是来告诉您,另一位养鬼人,他家里的鬼,早就被别人收买了。”
老人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档案袋,他的视线落在了张诚那副金丝眼镜上,仿佛想看穿镜片后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盘算。
“打开它。”老人对萧晚说。
萧晚走上前,用一把精致的拆信刀,小心地划开了档案袋的封口。
当她将里面的审讯记录和u盘拿出来,当她看到“蝎子”的口供,看到“鱼钩”的真实身份是总参上校丁默,看到他真正效忠的人是周远山时,饶是她这种见惯了风浪的专业人士,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她将那份记录,恭敬地呈到了老人的面前。
老人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画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好一个周远山。”许久之后,老人才缓缓地吐出了这五个字。
“好一招瞒天过海,釜底抽薪。”
他将那份记录轻轻地放在了桌上,看向张诚。
“陈老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怕是会被气得吐血。”
“他不是被气得吐血,他是会被活活剐了心。”张诚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鱼钩’丁默,是他最信任的一把刀,这些年替他处理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又掌握了他多少致命的秘密。”
“现在他现,这把刀从一开始,就是他的死对头插在他心口的一根钉子,您说,他会怎么做?”
老人端起茶杯,将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丁默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且是消失得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没错。”张诚点了点头。
“纪委的刀砍不到军队的院子,但陈老自己的刀,可以。”
“我不是来借您的刀,我是来给您送一把刀,一把能插进周远山心口,也能顺便废掉陈老半条命的刀。”
张诚将那杯已经喝完的茶,稳稳地放回了茶台上。
老人笑了,那是一种看透了太多风浪之后的淡然。
“年轻人,京城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你送来的这把刀太快,也太利,快到稍有不慎,就会割伤握刀人自己的手。”
“您不是握刀人。”张诚摇了摇头。
“您是递刀的人,真正会去握刀,并且用这把刀去捅人的,是陈老自己。”
“好一个借刀杀人。”老人端起茶壶,重新给张诚和自己各续了一杯。
“不,是阳谋。”张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只需要把这份档案袋,原封不动地送到陈老的手里,剩下的事情,他会替我们做得干干净净。”
画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萧晚站在老人的身后,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是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
直接将证据甩在陈老的脸上,逼着他去清理门户,这等于是在两头最凶狠的猛兽之间点火,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老人用杯盖轻轻撇去茶汤表面的浮沫,动作不疾不徐。
“你凭什么断定,陈老在看了这份东西之后,一定会对丁默下手,而不是选择和他背后的周远山暂时妥协,联手先把你这个搅局的人给清理出去。”
“因为信任。”张诚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对于陈老那种人来说,背叛是原罪,尤其是一个掌握了他所有秘密的心腹的背叛,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丁默这根钉子,已经在他的心口扎得太深了,现在他知道了,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拔掉,哪怕会带出再多的血肉,他也必须拔,不然他连觉都睡不着。”
“至于周远山,陈老更不会妥协,因为他清楚,周远山能安插一个丁默在他身边,就能安插第二个,第三个,这条毒蛇已经把獠牙抵在了他的喉咙上,他退无可退。”
老人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出一声轻微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