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治颔,末了道:“是我先对阿钰动了心思,往沈卿莫要怪他。”
就这样,沈老夫妇二人带着沈惊钰离开卧房,往隔壁的书房走了进去。
卧房内只余裴治与跪在地上的有为二人了。
裴治单手拧了拧眉心,见有为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小幅度地着抖,便淡然开口道:“且起来吧。”
有为没敢动:“从前……从前草民对陛下您多有得罪。”
裴治转念道:“我且问你。若回到最初,你知晓我身份,而我待你家公子一如既往恶劣不讲理,你当如何?”
有为双手扣紧,咬了咬牙,心一横道:“有为还是要护着公子。”
“那就对了。”裴治好脾气地坐在了窗边软塌上,说,“你家公子早与朕说过,叫朕莫要与你计较,何况你本就是护主心切,是个难得的忠仆,朕不会迁怒你,起来吧。”
有为如蒙大赦,又磕了两个头,才战战兢兢起身,小心将自己退至到了房间角落,大气不敢出。
若是底下的列祖列宗知道他过去指着天子的鼻子骂过,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骂他了……
有为简直欲哭无泪。
这边沈惊钰随着父母两人一同进了隔壁的书房内。
沈母匆匆去将房门紧闭,顺带拉上了窗。
随即上前来拉住沈惊钰的手将他上下一番打量,泪水簌簌往下掉落,她颤声问道:“钰儿,你与母亲说实话,是不是他强迫的你?”
“咱们家虽算不得大门大户,却也不是能任人欺辱的,他若以天子身份压你,你外祖母也是诰命加身,你父亲是先帝心腹,我们家便是拼了命,也要为你讨回公道。”
沈惊钰想一定要说的话,应该是他先强迫的裴治吧……
他回握住母亲的手,轻轻在她手背拍了拍,嗓音温柔又有力:“母亲,您清楚孩儿性子的,这世上没有人能逼迫得了我。”
沈母点点头,又揩眼泪问:“那你们……又是从何时开始的?”
“从前在姑苏庄上的时候,我便与他有过一段情谊,他走后我单方面与他断了,只是后来他将我调来京城,我们便又重归于好了。”沈惊钰说得慢,语气也愧疚。
他不想让裴治将两人关系声张开,其一就是因为他不愿看见父母担心的眼泪。
沈父便问:“那你又是何时知晓的他身份?”
“在庄上就已然有所猜疑了,只是不得确定,直到京城来了圣旨,那时我才确认。”
“那你同意进京是为了他?”沈母声音低了下去。
沈惊钰并未否认:“一是因为圣命难为,我不愿你们与族中长辈为难,二来……孩儿的确想见见他。”
他对裴治是有情谊的。
不想沈母听后泪水流得更快了,她哽咽说:“钰儿,你可曾想过,自古帝王心思莫测,伴君如伴虎。他待你好,或贪你年轻、或贪你容颜。”
“宫阙深深,一面宫墙可将一个人活活关死在里面,一入宫门深似海,若你在里间收了磋磨,再好的容颜也会老去,再忠贞的情谊也将被辜负,到那时,你出不来,也抓不住帝王的心,岂不白白枯死在里面吗?”沈母的表亲家里曾就有入宫做娘娘的。
那时她独得恩宠,宠冠六宫,可随着新人一批批进宫,也叫她二十岁就生了白,早早磨没了性命。
沈惊钰等母亲说完了话,才开口道:“母亲,他待我是好的。”
“他曾许诺我说他后宫不会纳妃立后,他许我自由身,不必入宫居住,不受宫规约束。若他心思转圜,我随时可脱身离开,从来都是他抓不住我……”
这番话叫沈父沈母两人听得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当真这样说?”沈父追问。
“字字不差。”沈惊钰语气笃定。
沈母沉默良久,长叹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