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系异能者都这么神出鬼没,像水里的鱼,像风里的沙,想抓的时候抓不到,不想抓的时候又突然冒出来,烦人,但习惯了。
他拖着剑继续往前走。
方向?没有方向。目的?没有目的。
栗花落与一只能靠本能寻找安全的地方,他的脑子此刻乱七八糟。
这个白雾只对异能者有效,他不知道会不会对兰波起效兰波是异能者,只是此刻不能用而已。
如果雾对兰波起效,那么兰波的彩画集会被分离出来,实体化,然后攻击本体。
一个四岁的孩子,身体羸弱,面对自己的异能,能撑多久?
不知道。
中原中也是异能者,他遇到雾了怎么办?一个七岁的孩子,刚经历过暴走和反噬,身体虚弱得像纸,能对抗吗?
不知道。
水月太太呢?她是普通人,应该会被雾暂时“抹去”。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但中也和她在一起,中也暴走后她会不会被牵连?
不知道。
太多不知道,太多不确定,太多无法掌控的变量。
烦躁像蚂蚁一样啃噬神经,但比烦躁更深的是疲惫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铅一样沉重的疲惫,像整个人被掏空,只剩下薄薄一层皮囊,勉强维持着形状,一碰就碎。
他走着,剑拖在地上,出沙沙的摩擦声,剑尖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雾里站着一个人。
距离很近,大概两米,很高的个子,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宽阔,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是那种贵气凌人的、私人订制的、每一道线条都透着钱和权的傲慢的西装。
西装是深蓝色的,近乎黑,领口别着银质的胸针,袖口露出铂金袖扣,在雾里闪着冷冽的光。
再往上,是脸。
雾稍微散开了一些,像舞台的幕布被无形的手撩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演员的真容。
栗花落与一愣住了。
那张脸
金色的长,随意披散在肩头,尾微卷。皮肤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像瓷器一样细腻的白。与他相同的蓝色眼睛里面燃烧着某种近乎嚣张的光芒。
五官的轮廓和他一模一样,不,不完全一样
对方更成熟,线条更分明,下颌的弧度更锋利,嘴角的弧度更傲慢,像经过岁月打磨的、更完美的版本。
像照镜子,但镜子里的人比他年长几岁,比他健康,比他完整,比他从容,比他……更像一个“人”。
那人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居高临下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弧度。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悦耳,像大提琴的低鸣,但说出来的话属实令人反胃:“迷路的小狗?”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他盯着那张脸,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混乱,嘈杂,无法思考。
这张脸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脸,但又太陌生了,陌生到像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他是谁?不,应该问他是什么?
雾还在流动,像乳白色的河流,缓慢地、粘稠地、无声地包围着两人。
空气里有那种甜腻的香气,混着血腥味,混着铁锈味与某种更深的、像腐烂的玫瑰一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