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莱恩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画里的少年没有说话。他看着莱恩,蓝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窗外雨声变大了,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
“带我离开吧。”画里的少年突然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douze。”
莱恩猛地抬头。
那个名字douze。
他听过那个名字,在梦里,在那个呼唤他的声音里。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他的名字,黑之十二号的名字。
“你叫我什么?”莱恩问。
“douze。”画里的少年重复了一遍,“那是你的名字,不是吗?在实验室里,他们给你的编号黑之十二号。”
莱恩的手指微微收紧,礼帽的帽檐被他捏得变了形。
“我不记得。”他说。
“我知道。”画里的少年说,“但我知道。我记得实验室的白墙,记得地板冰凉的温度,记得他们叫我十二号时的语气。我记得……很多你不记得的事。”
他的手从画布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所以带我离开吧。”他说,“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三年了,我看着人来人往,听着他们的心事,困在这幅画里我累了。”
莱恩转头看向兰波,像在征求同意。
兰波走上前,蹲在莱恩身边,平视着画里的少年:“怎么带你离开?”
“把画带走。”少年说,“或者……把画烧掉。但我建议带走,因为画里不止有我。王尔德在这幅画里藏了东西关于那个叫魏尔伦的黑之十二号。”
兰波的心脏跳快了一拍:“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具体内容。”少年说,“但我感觉到画在吸收记忆的时候,也吸收了一些别的东西信息,坐标,密码。那些东西或许和魏尔伦有关。王尔德画这幅画的时候,魏尔伦来找过他,他们在画室里谈了很久。谈话的内容……有一部分渗进了画里。”
他看向莱恩:“如果你想找到魏尔伦,就需要这幅画。”
兰波站起身,走到画前。他伸手碰了碰画框木质的,很厚重,边缘有精细的雕刻。
画框和墙壁之间用很结实的钉子固定着,要取下来不容易。
“你能自己出来吗?”兰波问画里的少年。
少年摇摇头:“我是画的一部分。画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但如果你们带走画,我至少能离开这个房间去别的地方看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期待,和他冰冷的外表形成了奇怪的对比。
兰波从小背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工具包,开始拆画框的固定钉。钉子钉得很深,他花了点时间才把它们一个个撬松。
莱恩一直站在画前,仰头看着画里的少年。
“你恨我吗?”莱恩突然问。
画里的少年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在外面。”莱恩说,“你在里面。”
少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嘴角真的翘起来了。
“不恨。”他说,“你是我,我是你。我恨你,就是恨我自己。而且……至少你在外面,至少有一个我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