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安检,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兰波带着莱恩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三明治递给莱恩。
“饿吗?”
莱恩接过三明治,拆开包装纸,小口吃起来。他吃得很慢,眼睛看着机场里来来往往的人流。
“阿尔蒂尔。”他突然开口。
“嗯?”
“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远吗?”
“飞机飞两个小时。”兰波看了眼手表,“到了之后还要坐车。”
莱恩点点头,不再问了。他吃完三明治,把包装纸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不像个四岁孩子。
兰波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盒子。
“这个给你。”他把盒子递给莱恩。
莱恩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颗彩色的玻璃珠,在机场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无聊的时候可以玩。”兰波说。
莱恩拿起一颗蓝色的玻璃珠,放在掌心。玻璃珠轻轻飘起,悬浮在离手心几厘米的地方,缓缓旋转。他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收回手心,放进盒子,盖好盖子。
“谢谢。”他说。
登机广播响了,兰波站起身,背上背包,朝莱恩伸出手。
飞机上,莱恩果然又睡着了。
他靠窗坐着,礼帽摘下来放在腿上,小脸贴着冰凉的小窗玻璃,呼吸均匀平稳。
空乘经过时放轻了脚步,有个年轻空姐还特意拿了条薄毯给兰波。
“孩子睡得真香。”她小声说。
兰波道了谢,把毯子盖在莱恩身上。他看着莱恩熟睡的脸,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从巴黎出前,他偷偷给莱恩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心跳、呼吸、体温都正常,甚至正常得有点过分心跳永远稳定在每分钟七十二下,体温永远是三十六点五度,分毫不差。
这不是活体人类该有的生理特征。
但莱恩会困,会饿,会冷,会在他怀里寻找温暖的姿势。这些反应又太像人类了。
兰波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他想起八年前,他和魏尔伦最后一次一起坐飞机,也是去英国。那时候魏尔伦坐在靠窗的位置,全程看着窗外,一句话都没说。
“保尔。”兰波当时叫他。
魏尔伦转过头,蓝色眼睛里映出机舱内昏暗的灯光:“什么事?”
“到了之后,你想先去哪里?”
“随便。”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兰波现在回想起来,才意识到那时候的魏尔伦已经不对劲了。他太安静,太顺从,像在积蓄力量,等待某个爆的时刻。
而爆真的来了,在横滨,在那个荒芜的仓库区,魏尔伦的木仓口朝向他胸口时,蓝色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为什么?
兰波睁开眼,飞机正在穿越云层,窗外一片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