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自知治国无方,深感愧疚,所以自杀了。荆阿绾,你莫要挡在这里!”
阎乐大步走了过来,靴底踏在血泊里,出黏腻的噗嗤声。
他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可还没伸出手,阿绾身边的那四名禁军忽然齐齐往前迈了一步,拦在了他身前。
甲叶哗啦啦地响,四个人像一堵墙,把阎乐挡在外面。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拔剑,只是站着,纹丝不动。
阎乐挑了挑眉,眯起了眼睛,“怎么?皇帝大行,本官也是要查看一下的。若是还有救呢?”
他嘴上说着“查看”,可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焦急,甚至没有一丝关切。
他的目光越过四名禁军的肩膀,落在阿绾怀里那个已经毫无生气的少年身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
确认完了,那嘴角倒是有了一道微微弯起的弧度。
阿绾不知道那柄剑是谁的。可那四名禁军认得。
那是阎乐的随身佩剑。
剑鞘是黑漆楠木的,鞘口镶着铜箍,剑柄上缠着深褐色的丝绳,柄嵌着一颗绿松石,泛着幽幽的冷光。
那日阎乐被提拔为咸阳令,赵高亲自从大殿的兵器架上取下这柄剑,双手捧着,递到他手里。
赵高说,此剑是先皇当年用来杀荆轲的,吹毛断,锋锐无匹。今日赐给你,望你莫要辜负先皇的在天之灵,也莫要辜负我的厚望。
那是始皇最珍爱的一柄剑,杀过刺客,饮过热血,见证过大秦最鼎盛的荣光。
如今,它插在了始皇最宠爱的小儿子身上。
剑刃没入腹部,只留剑柄在外,那颗绿松石还亮着,冷冷的,像一只睁着的、永远也闭不上的眼睛。
阎乐又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想去拔那柄剑。
四名禁军没有退,反而微微侧身,将他挡得更严实了。
有人将手按上了剑柄,有人微微曲膝,脚掌抓地,蓄势待。他们没有说话,可他们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今日,谁也不能碰阿绾以及她怀里的那个人,谁也不能。
阎乐的手僵在半空,目光从那四人身上扫过,又落在阿绾身上,停了一瞬,像在掂量什么。
他没有硬闯,也没有怒,只是把手缩了回去,负在身后,微微侧头,朝身后的禁军扬了扬下巴。
“去,通报丞相。陛下驾崩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悲伤,倒像是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松弛。
阿绾真想大喊一声“你弑君!”
可她的嘴唇在抖,牙齿咬得咯咯响,那三个字堵在喉咙里,却喊不出来。
不是不敢,是不能。
胡亥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把她整个人裹住。
那味道不是铁锈的腥,是那种温热的、黏腻的、正在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流失的东西——从胡亥腹部的伤口涌出来,从洪犀心口的伤渗出来,混着汗味、恐惧味、死亡味,和这座冷宫里积攒的阴气搅在一起,令人窒息。
她看见阎乐的脸在她视野里忽然扭曲变形,那双眼睛变得凶狠无比。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快得像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