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娘子,我叫钟元央,你要记得我啊!“
“会的会的。”她浅笑着答。
可这声音已经离得太远,元央听不真切,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回应。
元央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转眼就再也寻不见程意的踪影。
钟大哥走了过来,点点元央的肩膀,“我们也该走了。”
领了粮种的人,马上就得离开,县令不许难民久留城中。
元央又往城外张望一眼,失落的收回目光,懂事的点了点头,跟随叔叔离开。
程意这边,出了城后,又进了流民队伍中。
接下来几天,夫妻俩一直和这支流民队伍一起往北走。
经过了好几个县后,这些逃难而来的流民都有了新的安置,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程意夫妇二人,继续北上。
然而这稳定的日子还没过两天,傍晚在岳州废弃驿站休整时,又见到一伙从山里跑出来的村民。
黑灯瞎火,双方在废弃驿站里撞见,都吓了一大跳。
好在裴行玉及时点燃了火把,对方看到程意老实巴交的脸,程意看到对方狼狈的装扮,都松了一口气。
这伙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二十几人,都是一个村里的。
驿站不大,程意先来的早已经占据最好位置。
这伙人摸不准夫妻两什么来头,见两人气色红润,身高体壮,加上程意身上还带着刀剑,自觉退到屋外。
他们只是普通的村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能不惹事就不惹事,比程意看起来还要老实。
程意靠在门边,竖起耳朵听他们谈话。
起先,这伙人只是在商量守夜找水的事,后面安顿下来,才唉声叹气说起他们刚刚遭遇的兵祸。
程意万万没想到,自己刚从潭州那个混乱地方走出来,又踏进了兵祸之地。
朝廷军和均平军打到荆州来了。
现在这里到处都是朝廷军和叛军,朝廷军猛追,叛军就狂逃。
整个荆州的山里,到处是流窜的叛军。
但对普通百姓来说,不管是遇到朝廷军还是叛军,必然要遭遇一番劫掠。
两者间不同之处只在于,遇到叛军或许有机会死里逃生。
遇到朝廷军,就剩下死路一条。
毕竟朝廷军可不会允许有损他们名声的消息,从百姓口中传出去。
裴行玉已经做好膳食,唤程意进去用饭。
今天赶路经过湖边,程意叉了两条鱼,裴行玉把鱼烤了配米粥,程意吃得津津有味。
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她每天晚上这顿,只要能吃上一口热食,便觉得疲惫都消散了。
吃完晚饭,程意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裴行玉。
裴行玉对这种消息早已经麻木,但听着听着,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娘子,我们现在的地方,是不是离当阳不远了?”
夜里,夫妻俩躺在一张草席上挤着准备入睡时,裴行玉突然出声问道。
已经快要睡着的程意嘟囔着问:“我们又不去当阳,五郎你问这个干什么?”
裴行玉“唉”的长叹一口气,幽幽说:
“当阳是裴氏祖地,我父亲他们从潭州离开时,便是去往当阳祖地避祸的。”
“没想到如今这里也不太平了,也不知道他们在祖地那偏僻乡下,有没有得到叛军肆虐的消息,知不知道提前防范。。。。。。”
看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程意的睡意顿时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