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抱着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沉沉地睡过去。
可是,当他看到楚绵那双写满了期待和雀跃的眼睛时,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心里那个关于“抱着阿绵睡觉”的念头,被他自己默默地按了下去。
算了。
陪她看一次花,等一次蝴蝶,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楚绵蹲得久了,膝盖有些麻。
她动了动,小腿传来一阵酸软。
傅靳年看在眼里,站起身,摸黑走到了花房入口的地方。
片刻后,他搬了两把小巧的藤编椅子过来,将其中一把放在楚绵身边。
楚绵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顺势坐了下来。
两人并肩坐在椅子上,面前是那朵幽幽光的月光蝶,气氛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淌。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花房里的空气温暖而潮湿,各种植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像一剂天然的安眠药。
傅靳年强撑着精神,眼皮却越来越沉重。
这一周,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从海市到云市,再到锦海市,一个又一个的烂摊子,一场又一场的舆论战,耗尽了他大量的精力。
铁打的身体,也终究是会累的。
他靠在椅背上,强迫自己睁着眼睛,视线却渐渐有些模糊。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身边传来楚绵清冷的声音。
“明天的第二次股东大会,”她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朵花,声音很轻,“你打算怎么办?”
傅靳年的困意瞬间消散了一半。
他侧过眸,看向身边的楚绵。
幽蓝的光晕模糊了她的轮廓,却让她那双眼睛显得愈清亮。
他勾了勾唇角:“你在担心我?”
楚绵沉默了。
她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藏的疲惫,和他下巴上冒出的一点青色胡茬。
很久之后,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轻,却也更坚定。
“担心。”
一个字,轻轻地落在傅靳年的心上,却重如千钧。
楚绵想起了傅靳年的过往。
从小就生活在闵祥玉的阴影之下,亲眼目睹生父抑郁早亡,亲生母亲不知所踪。
他顶着“私生子”的污名,被那个名义上的母亲闵祥玉用最恶毒的方式pua和打压,甚至遭遇了无数次的谋害。
可他呢?
他面对闵祥玉一次次的挑衅和言语伤害,却从未真正反驳过什么,更没有对那个女人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报复。
外人看他,是隐忍,是城府深,是为了顾全傅行的情面。
可楚绵知道,不止是这样。
就像她当初,明知道锦海的谢家没有把她当成真正的家人,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可以换取利益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意打骂的出气筒,但她还是忍辱吞声地留在了那个所谓的“家”里,为他们当牛做马。
为什么?
因为贪恋。
贪恋那一点点虚假的、施舍般的温暖,贪恋那个虽然冰冷但至少还能称之为“家”的地方,贪恋那些虽然冷漠但至少还能称之为“家人”的人。
他们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