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都是人高马大,身形健硕,有几个甚至肚子大得很有戏剧效果的洋人。
唯有黎槐序一个h国人在其中。
他此时正坐没坐相地歪在单人沙里,眼皮耷拉抱着胳膊昏昏欲睡。
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完全不关心,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混账架势。
直到楼下巡捕一声嘹亮的声音响起,黎槐序才如梦初醒般睁开眼皮。
然后他在一众洋人的视线下,懒洋洋地抻了个懒腰,推着沙扶手站了起来,长腿一迈就要往外走。
“黎槐序,你要到哪里去?!”皮克特怒气难掩。
黎槐序停下脚步,挥了挥手:“皮克特督察长,你们说的事儿我又插不上嘴,我就等你们都商量完了,给我下活儿去干不就成了?”
皮克特盯着黎槐序的背影,用洋文骂骂咧咧地道:“黎槐序,你是h国人,代表的是你们h国人的态度!”
“皮克特督察长。”
黎槐序转过身来,在皮克特几乎喷出火来的注视下,微微倾斜了身体。
他歪着头看向皮克特,“您什么态度,我就是什么态度呗。”
“……你!”
皮克特作势要火,却又被他身边的其中一个洋人按了回去。
在黎槐序推开门又离开,他还能听到被虚掩的门后,溢出的那几声称不上好听的轻蔑讥讽。
巡捕房的公共食餐厅,宋鹤眠将已经切好的西瓜推到黎槐序面前:“哥哥,你尝尝。”
他指尖捏着玫瑰金色雕刻花纹的叉子。
这东西洋人常用,租界的巡捕房更是到处都是。
黎槐序愣是没碰那叉子,囫囵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口。
宋鹤眠看着觉得黎槐序是恨不得吃出嚼碎骨头的架势。
“……又生气了?”宋鹤眠笑问。
黎槐序嘴里都是冰西瓜,汁水顺着唇齿滑进喉咙间。那股冰爽清甜的滋味儿,巧妙地抚平了他一肚子的火。
在宋鹤眠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下,黎槐序缓缓点了点头。
“北城新来了个戏班子,会说口,唱小帽的那种。”
黎槐序往嘴里又塞了一口,含糊着声音说:“洋鬼子皮克特不知道从哪儿听了,说那R国新过来的商人冈本喜欢h国文化,特意从奉城请过来的。”
这说是“请”,其实根本就是打枪怼在人脑袋上。
嘴上说着唱不唱都是自由。
实际上人只要张了嘴,说出的话不称心,他们就跟杀鸡崽子一样把人抹了脖子。
那给他们表演的戏班子来了一批又一批,从来就没有能活着在当晚离开戏台子的。
这群人是恶棍,是魔鬼。
他们喜欢掠夺别人的东西,又卑劣地清楚自己一无所有,然后再去恼羞成怒。
宋鹤眠看出黎槐序眼中翻滚的怒和悲,他沉默着将手压在了黎槐序的手背上,用自己的指腹轻轻划过。
这样的情绪,其实宋鹤眠并不太能体会。
因为他本质上只是恶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