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仪,”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你说,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张仪没有回答。
他知道,叶连不是在问他,是在问自己。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等那个年轻的王,给自己一个答案。
信使是在清晨出的。
从王城的四面八方涌出来,骑快马,背竹筒,竹筒里装着盖了国印的文书。
文书不长,只有几行字,却重得像一座山。
叶连退位了。
不是被废,是自愿。
不是投降,是臣服。
向齐拉王国的公主林悦心臣服。
所有的权——军事权,外交权,财政权,行政权,全部移交给燕赵大公李方清。
信使们出了城门,向着四面八方狂奔而去。
马蹄踏碎晨露,扬起尘土,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他们要把这个消息送到克荣的每一座城、每一个镇、每一个村。
送到每一个贵族的府邸,送到每一个百姓的窗前,送到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耳朵里。
最先接到信件的,是王城周边的村镇。
那些离王城最近的地方,也是被战火波及最轻的地方。
可他们早就听说了——
城北那支燕赵军,城南那支水军,西边那些年轻将领,东边那些归顺的城池。
他们知道,变天了。
只是没想到,变得这么快。
镇长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拿着那份盖了国印的文书,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些围过来的百姓。
他们有的认识字,有的不认识,可他们都盯着那张纸,像盯着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镇长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
念到“退位”两个字时,人群中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念到“臣服”时,有人沉默了;
念到“移交所有权力”时,一个老人忽然哭了。
那哭声不大,却像一把刀,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哭,也没有人敢问。
信使继续向北。
那里的城池,有的已经被燕赵军攻克,有的还在克荣手中,有的摇摆不定,像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可无论在哪里,信使都受到了同样的对待——被拦在城门外,被查验了令牌和文书,然后被放进去。
城中的贵族们看完文书,脸色各异。有人如释重负,有人咬牙切齿,有人面无表情。
可他们都没有说“不”。
因为城外,燕赵军的战旗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信使往南。
那里是施琅的水军最先登陆的地方,是那些被克荣王室遗忘的贫瘠之地。
如今,那些地方的城头上,早就升起了燕赵的黑色战旗。
百姓们看到信使,看到那份文书,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喜悦。
他们只是平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一个老渔民蹲在码头边,听完文书,沉默了很久,忽然说了句
“换了谁,日子不还得过?”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不懂政治,不懂权力,不懂什么权移交给了谁。
他们只知道,这些日子,燕赵军来了,他们能吃饱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