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胡说?”刘广顺从兜里摸了半天,直接掏出了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这是徐建民的欠条,是他自己欠我几千块的赌债还不上,求着我说要把他妹妹抵给我的,白纸黑字的都在这呢!”
屋里的众人目光都看向了那张纸。
宋芳华看得清楚,纸上确实是写着徐建民欠刘广顺三千二百块,一个月内还清,若还不上,以妹妹徐婉秋的婚事作抵,另按手印。
徐父看清楚后不敢相信,颤抖着手要去拿,“三千二……三千二百块……”
七八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三千二百块是什么数,徐父的天都塌了。那是他在厂里干许多年都攒不出的窟窿。
徐母更是一口气没上来,“建民,你……你真的……红梅。。。。。。你也。。。。。”
李红梅听到徐母提起来自己,哭着往后缩,“妈,我。。。。。。我也没办法,我劝过建民,我劝过他的,可他说要是还不上,那些人会打断他的腿,还会找孩子麻烦,我没办法啊妈,我真的没办法。。。。。。”
“你没办法,就来害婉秋?”宋芳华冷哼一声,“她下乡吃苦的时候,你们在家过日子;她考上大学,你们跟着有脸;她回家照顾父母,你们把药端到她嘴边。你们的没办法,是拿她一辈子去填坑?”
李红梅捂着脸哭,“我错了,我错了……”
宋芳华没再搭理李红梅,而是直接转头看向了徐父徐母。“叔,婶子,事情已经摆在这儿了。婉秋不是没良心,她要是真没把这个家放心上,就不会连京市的工作都顾不上,急着坐火车回来。可你们儿子今天要卖的,是她这个人,是她一辈子。”
宋芳华想要看下徐父徐母的意见,以前不偏不倚是因为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
那现在出现了,在儿子和女儿之间,徐父徐母还能不能做到公平公正?
而徐父拿着那张欠条,脸色是越来越白,他把孩子递给徐母,然后走到徐建民跟前,抬手就直接扇了过去。
“你这个畜生。”徐父生气地怒骂着,“她是你亲妹妹,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我跟你妈就是穷死,就是我这个工作没了,我们都没想过去拿闺女去换,你怎么敢?怎么敢?”
徐建民看到欠条被拿了出来,自己媳妇也反水了,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事实的真相,他再反驳也没用的时候,总算是急了。
“爸,我也是被逼的。那是三千二,不是三十二啊!我不这么办,他们真会弄死我的,再说了,爸我给婉秋找的也好,刘哥有工作,有门路,能帮你把岗位拿回来,婉秋嫁过去也不是吃亏。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你还说。”徐父看到他这副不知悔改的样子,浑身抖,整个人都跟着晃了晃。
而一旁的徐母突然就捂住了胸口,身子一软,直接往旁边倒了下去。
“妈!”徐婉秋直接冲了过去,周明也赶紧搭了把手,把人扶到了床边。
宋芳华也快步地走了过去,“青野,把窗户开开。你们都别围着,婉秋,先让那个阿姨躺平,别一口气都堵在胸口。”
李红梅看到婆婆倒了,也想往前凑,却被宋芳华直接给拦住了。
“你别碰她。”
李红梅身体一僵,哭声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徐母脸色灰败,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一口气来。
人一清醒,手就开始摸索着要去抓徐婉秋,“婉秋。。。。。。妈对不起你。。。。。。”
徐母的眼泪从眼尾直接流了出来。
徐婉秋跪在床边,双手紧紧地握着母亲的手,“妈,这事不是你做的,用不着你说对不起。”
徐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你哥是我生的,是我没教好他。。。。。。我怎么。。。生出这么个东西。。。。。。”
徐母的话断断续续地,但这次徐婉秋却没再接话,只是站起身幽幽地盯着徐建民。
徐建民的目光在和徐婉秋对视的一瞬间,突然变得心虚了起来。
“婉秋,哥真不是要害你。你想想,咱们是一家人,我欠了钱,要是被他们逼死了,你以后心里就好受?你嫁给刘哥,他也说了能让你继续念书,你一点都不亏——”徐建民还想要辩解。
“别说了。”徐婉秋开口打断他,“你来来回回的都是为我好,为我好。那你有问过这是我想要的吗?”
徐婉秋边说,边朝着徐建民走了过去,“我以前总觉得,你不争气归不争气,但你是我哥。小时候家里只有一个鸡蛋,妈都会分成两半,你一半,我一半;冬天棉鞋破了,爸先给你补,再给我补。后来我下乡考上的大学,入学前回来了,你说家里困难,爸妈不好意思说,我就把赚的钱都给了爸妈。我想着一家人总有难处,谁吃点亏都能过去。”
徐婉秋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但她笑得越厉害,徐母的眼泪就掉得越厉害。
“可是,我今天才知道,我不是你妹妹,我是你赌桌上的筹码,是你还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