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九四六年七月到一九四七年一月,爪哇岛与世隔绝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里,没有人知道岛上到底生了什么,所有的通讯被切断,所有的港口被封锁,所有的机场被军队接管。
任何未经批准的船只或飞机靠近爪哇岛,都会被警告甚至击沉。
有三艘外国记者的船只试图在爪哇岛西海岸登陆,被巡逻的海军舰艇拦截后还不肯离开。
海军直接开炮警告,其中一的落点离船只不到一百米,那三艘船立即调头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还有几个胆大的西方记者试图伪装成商人进入爪哇岛,被情报部门识破后直接驱逐出境,他们的记者证被永久吊销,并被列入华联黑名单,终身不得入境。
但封锁再严密,也堵不住所有的消息。
时不时地,会有一些照片从爪哇岛流出,这些照片的来源不明,有的是士兵偷偷拍下的,有的是被抓捕的暴乱分子家属冒险传递出来的,还有的是通过走私船从一些偏僻的小港口带出去的。
这些照片的内容触目惊心:成排的尸体倒毙在河谷中,密密麻麻的坟墓绵延到天际,无数人被押解着行走在荒凉的道路上,天空中永远飘荡着黑色的浓烟。
没有人知道那些浓烟来自何处。也许是工厂在焚烧垃圾,也许是军队在销毁证据,也许只是电厂排出的废气。
但在那些充满偏见的报道中,这些浓烟成了“政府修建集中营焚烧人肉”的“铁证”。
这种说法荒诞不经,但在这个谣言满天飞的时代,越是荒诞的谣言越有人相信。
除了照片,还有一些据说从岛上逃出来的人的口述,这些口述的内容千奇百怪,有的说华联军队在爪哇岛修建了一百多个万人坑。
已经填满了半数以上;有的说军队把暴乱分子的尸体磨成粉做成肥料卖给农民;还有的说军队在爪哇岛进行人体实验,用活人测试新型化学武器。
这些荒诞不经的谣言,在西方媒体的推波助澜下,迅传遍了全世界。
但有趣的是,真正经历过暴乱、被军队保护下来的华族居民,没有一个人相信这些谣言。
他们在迁徙中被安置在城市里,享受到了政府提供的食物、住房和医疗保障。
他们的孩子被送进学校,免费接受教育,他们中的很多人是第一次感受到被保护的安全感,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而不是随时可能被赶走的客人。
一个在雅加达暴乱中失去了全部家产的华族商人,在拿到政府的赔偿款后,激动得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说他在南洋生活了四十年,被荷兰人欺负过,被本地人抢劫过,从来没有人管过他。
可现在,政府不仅帮他报了仇,还赔偿了他的损失,给他在城里安排了住房和工作。
“这辈子,值了,就算是死,也值了。”
这句话后来被内政部的工作人员记录下来,送到了宋天的案头。
宋天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这就够了。”
半年之后,爪哇岛重新对外开放,封锁解除的那一天,第一批进入雅加达的外国记者们看到的是一座安静得有些诡异的城市。
街道干净整洁,行人稀少,到处是军警巡逻的身影,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焦糊味,分不清是来自远处的工厂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没有人知道这半年里到底生了什么。那些流出来的照片和传闻,有的似乎是真实的,有的似乎被夸大了,还有的完全是编造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这场风暴过后,南洋的风向已经彻底改变了。
从此以后,再也不是荷兰殖民者说了算了。
再也不是本地部族头人说了算了。
再也没有人敢把华族当成软柿子捏了。
这,就是宋天想要的效果。
宋天不是那种只会关起门来狠的人。
爪哇岛上的铁腕手段虽然达到了震慑的效果,但也引来了国际社会狂风暴雨般的指责。
尤其是英美两国,他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跳到了道德审判席上。
一九四六年八月,英国《泰晤士报》表了一篇题为《东方的暴政》的社论,将华联政府在爪哇岛的行动比作纳粹的种族清洗。
社论中写道:“一个曾经被殖民主义压迫的民族,如今却在对更弱小的民族施加同样的暴政,这是人类文明史上最可悲的讽刺。”
“华联政府必须立即停止在爪哇岛的种族隔离政策,开放该地区接受国际社会的监督。”
美国《纽约时报》更是连续一周在头版刊登爪哇岛的“独家报道”,配以大量据称是“来自现场”的照片。
虽然这些照片后来被证实有一部分是几年前欧洲战场的照片,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关心真相,所有人都在追求一个可以让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指点点的机会。
更令人愤怒的是英美两国政府的表态。
英国相在一场国会演讲中,义正辞严地谴责华联政府“践踏人类文明最基本的底线”。
扬言要推动国联对华联实施经济制裁。美国国务卿也在记者会上表示“严重关切”,声称华联政府的行径“令人指”,是对“普世人权价值的肆意挑衅”。
这些政客们在演讲台上唾沫横飞,把自己包装成人权的化身、道德的卫士。
他们显然忘记了,就在几年前,自己的国家还在亚洲和非洲的大地上屠杀平民,轰炸城市,制造一个又一个骇人听闻的惨案。
他们也忘记了,在自己国家的历史上,对黑人、对印第安人、对华工做过什么。
但这就是西方政客的本事,他们永远是正义的,永远是高尚的,永远是“国际秩序的维护者”。
至于别人的痛苦和死亡,那只是他们政治表演的道具罢了。
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和谩骂,宋天没有选择退让,也没有选择沉默,他在九月召开了一场特殊的新闻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