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奏写得隐晦,用的是一种半文半白的笔法,有些地方明显是刻意绕开了某些字眼。但大意不难读懂,先帝晚年,沉迷长生之道,广召方士,炼制所谓的“不老丹”。宸妃偶然从宫人口中得知丹药成分,令心腹秘密取样,送到了在宫外行医的故人手中验看。
验看的结果,让宸妃连密奏都不敢写完整。
草稿写到一半,文字突然乱了,有几行划掉了,换了措辞,又划掉了,最后只剩下一句没有划去的话。
“丹药之毒,与市井流传蚀骨香同源,臣妾不敢妄断,然若此药长期入口,帝体……”
后面没有了。
草稿在这一句话戛然而止。
曲意绵把这句话念完,合上纸,停了一秒,再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是另一份记录,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上头列了几个人名,多数是她不认识的,有太医,有方士,有内廷管事。但名单最后,有一行字被单独圈出来:
“皇弟知晓,恐难置身事外。”
她把那一行字念出声来。
萧淮舟接过纸,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曲意绵等了片刻,主动开口:
“皇弟,是瑞王?”
萧淮舟摇了摇头,又停顿了一下,才说:
“不一定。”
“先帝兄弟不止瑞王一个。”
曲意绵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意识到这个“皇弟”的范围一旦扩开,牵扯就全不一样了。
她皱起眉头。
“等等,”她把那份记录重新拿回来,从头扫了一遍,“这份记录里提到的炼药时间,是十八年前。”
“比宸妃案,早两年。”
萧淮舟没动,就站在原地,灯光打在他侧脸上,让他眉骨下的阴影显得格外深。
曲意绵把几张纸的顺序理了理,脑子开始转。
宸妃查到丹药有问题,想递密奏,没递成。两年之后,宸妃案,她被打入冷宫,当夜大火。
所以,炼药、知情、灭口,这三件事是一条线。
那宸妃是因为查到炼药秘密,所以才被灭口?不只是因为宰相和皇后的算计?
或者,两件事,本来就是同一件事。
曲意绵开口,语不快:
“宸妃案,我们一直以为是宰相为了太子的位置,设局陷害。”她看向萧淮舟,“但如果炼药这条线也混在里头,那动机就不止一个了。”
“有人想护住丹药的秘密,有人想借宸妃的案子铲除异己。”萧淮舟接话,声音很平,“未必是同一拨人,却凑在一起了。”
“所以这个皇弟——”曲意绵顿了一下,把那个圈再看了一眼,“他知情,也可能是参与者,但他为什么不出手保宸妃?”
萧淮舟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密室入口灌进来,灯火轻轻一晃。
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
“因为他也需要那颗丹药。”
曲意绵一时没跟上他的逻辑,瞪他一眼,意思是“说清楚”。
萧淮舟将那几张纸重新叠好,慢条斯理地压回镇纸下,动作和这句话全不搭调地稳:
“如果皇弟和宰相是同一个利益的守护者,他没有理由保宸妃。但如果他只是知情,没有参与,那他沉默,是怕被牵连。”
“可他后来也没有做任何事。”
“是。”
“那就是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