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源州乖仔几乎是天天都要挨抽一次,倒不是调皮,就是太爱胡言乱语,啥子话儿都说,有一次赵哥儿吃坏了肚子,蹲茅房里久了,一出来乖仔就冲过去抱他腿,说昨儿爹爹和父亲叠着睡觉觉咯,爹爹你系不系有弟弟鸟,把弟弟拉茅坑里鸟啊?不然为西莫蹲在里面那么久,不行,乖仔要去捞弟弟。
当时大家都在院子里忙活,赵哥儿臊得直接揍了他一顿。
周哥儿想起这些事儿也笑了起来。
“定是没少挨打的。”他看向溜溜:“你想乖仔吗?”
“想。”溜溜毫不犹豫的说。
大碗宽面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上头还洒了点葱花,在寒冬里嗦粉,再喝两口热腾腾的汤,再是快活不过了。
大家没再说话,都急着吃面,旁儿几桌人闲言碎语就飘了过来。
“外头这帮小子瞧着多是年轻的啊!”
“可不是,一溜烟的十七八岁。”
“那天报名我也去了,不过官老爷说我不合适。”
“你也去了?我一听说要检查,合格了方可留下,我就晓得自己不得行了,你着瘸腿的竟是还去了,咋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去了不是给大人舔麻烦。”
“瞧你这话说的,瘸腿咋的了,吃你家大米了,没准大人瞧我顺眼,就收了我呢!”
“可在咱们蜀南征兵的不是大人啊!大人在安平县那边坐镇呢!哎,要是来咱们蜀南就好了,乖仔小少爷很爱吃我送的枇杷。”
“我送的芋头他也喜欢咧,收的时候笑呵呵的,还会说谢谢,乖仔小少爷模样俊,当真是可爱得紧。”
刘林两家面面相觑。
这说的乖仔和大人,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乖仔和方子晨吗?
不是说这边百姓牛得紧吗?见官就打,连着旁头有关系的都不放过吗?
林小侠来时,可是在车里头藏了两把杀猪刀呢!
第38o章
不是说涸洲这边百姓刁得很,先头来任职的几个官老爷都被打残了吗?
方子晨去信时严重强调了,让他们来的时候不要暴露身份,不要说跟他有关系,不然估计要被套麻袋。
林小侠来前也打听过,晓得这边老百姓对当官的有怨,进了涸洲后,别人听他们口音不像本地的,又风尘仆仆,问他们从哪里来,到涸洲干啥子?
林小侠知道事儿严重性,都没敢说实话。
刚几人说话也是小小声。
林小侠想了想,吃完了粉走过去,闲聊了几句。
他个头高,长得也猛,肌肉达,看着十分粗犷,大家还有些怕,不过兵就在外头,有啥子事吼一声人就进来了,当下也没害怕,林小侠问啥都直说了。
“你们外地过来的啊!哎呀早说。”
“大人不在涸洲城,在安平县平详村里头住呢!”
“为啥住村里?大人在那边建厂呢,那化肥厂建好了,应该就回涸洲了。”
“你爹娘瞧着脸色不太好啊,可是咋的了?要是有啥子麻烦,可以跟外头那些人说,他们都是今年选上来的兵,专为咱们老百姓服务,他们会帮你。”
“哦,赶路累的,那就正常了,泥土路颠得慌咧,别说那老人受不了,就是这我身强力壮,一夜七次的小伙子,跑一趟也是累的,不过再走几里地就好了,那边修了水泥路,到时候就舒坦了。”
林小侠和刘家人听着都糊涂。
“什么是水泥路?”
“你们外头来的不晓得,这路可是大人给咱老百姓做的,可好了,我都打听过了,外头都没有呢,涸洲独一份。”
听听这语气,又骄傲又敬畏,跟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不是应该一说知府大人,大家就暴躁起来,抄着家伙撂狠话吗?怎么这个态度?
外头有秦家兵,林小侠拿不准方子晨是不是真在平详村,万一已经回了涸洲了,岂不是白跑一趟,便到外头问了话。
秦家兵说大人确实还在平详村里,不过过几天应该会回涸洲去。
林小侠赶忙的过去了。
先头怕着受寒,车帘子都盖得严严实实,这会想着方才那人说的啥子水泥路,两家人掀着帘子一直看。
这会儿好些天没下雨了,官道干燥,车轮撵过去,激起满天的灰尘,行了一里左右,前头突然吵吵闹闹。
官老爷看见有车过来,抬手让对方停下来。
林小侠不怂,刘小文却是有些怕的。
来涸洲路上进城或者遇了关卡要搜查,那些个官老爷,语气神态皆是高傲蛮横得很。
这些官兵都是涸洲城里原先的仅剩的护城兵,方子晨亲自敲打过人一般,拿的月例是老百姓交上来的,谁无辜仗势欺人,欺压百姓,他就开了谁。
这年头赚银子不容易,谁敢不听话啊。
而且他们不再拿鸡毛当令箭后,老百姓对着他们态度还比着从前恭敬,一声声自肺腑的官老爷,谁听了不舒坦?心头不舒服?这不比以前好?之前人搁他们跟前是战战兢兢,说话都结巴,可转头就是呸。
“这儿正在修路。”要是涸洲人,都知道,水泥路刚修是不能走上去的,往常到了这儿都会自觉的从旁儿开的小道饶过去,官兵道:“你们外地来的?”
很耐心,语气也是和善,同前头遇见的那些都不一样,林小侠回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