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陵的晨雾渐渐散去,冯胜、傅友德、王弼等一众淮西勋贵被带到了马皇后的陵寝前。他们一个个衣衫上还沾着露水,脸上挂着没来得及擦干的“泪痕”,神情惶恐,哪里还有半分国公侯爷的威风。
陵前,那个穿着青布常服的老人背对着他们,微微佝偻的身形显得有些萧索。
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许久,朱元璋才缓缓转过身,浑浊的老眼扫过众人,声音平淡:“哭啊。怎么不哭了?”
众人见状却都吓得不轻,就连王弼那样的莽汉,脸都唰白了。
冯胜作为众人之,硬着头皮从队列里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陛下,臣等……臣等是念及懿文太子,悲从中来,扰了陛下和娘娘的清净,臣等罪该万死!”
“是啊陛下,我等都是看着太子爷长大的,太子爷仁德,待我等恩重如山,如今他英年早逝,我等……我等心里苦啊!”傅友德也跟着跪下,一番话说得倒也情真意切。
一时间,陵寝前又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朱元璋看着这群在他面前演戏的老兄弟,嘴角竟勾起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凉的笑意。
“呵。”他冷笑一声,一步一步走到冯胜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伙计,“冯胜,咱记得当年打陈友谅,你小子被乱箭射成了刺猬,躺在死人堆里哼都没哼一声。怎么现在年纪大了,这眼泪说来就来了?”
冯胜浑身一颤,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朱元璋又踱步到傅友德面前:“还有你,傅友德。征云南的时候,你带着几千人,硬是扛住了十万大军的围攻,半个月没合眼,眼睛都杀红了。咱怎么不知道,你这铁打的汉子,心肠也这么软了?”
他一个个点过去,每说一句,那些跪在地上的将军们身子便更矮一分。
“你们心里苦?”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的太子爷死了,咱不苦?标儿是咱的儿子!是咱掌中宝、心头肉!咱的心,就不疼吗!”
“你们这群老东西,一个个跑来哭丧,是哭给谁看?是觉得咱老了,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咱的脑子跟你们一样,被驴踢了!”
“哭?”
最后一个字,带着雷霆之势,震得所有人肝胆俱裂。
再没人敢哭了,也没人敢演了。所有人都趴在地上,抖如筛糠。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怒火与杀机交织。
但他最终还是将那股火气压了下去,杀了这群人容易。可就这么杀了他们,就等于承认自己输了,承认自己被那个十五岁的孙子逼到了绝境。
咱,怎么会输?怎么能输?
“都起来吧。”朱元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却愈浓重。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咱让你们起来!”
众人这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蓝玉没来,是咱那好孙儿不让他来吧?”朱元璋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冯胜等人心中巨震,却只能含糊其辞:“臣……臣等不知。”
“不知道?”朱元璋冷笑一声,“好一个不知道。你们不知道,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