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坐在城砖上,左手搭在膝盖上。
第三道刀口的暗金色血痂在指缝间微微反光。
孙悟空从屋脊上跳下来,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棒尾楔进城砖裂缝里。
他蹲在苏凡对面,猴眼盯着苏凡左手上的三道刀口,从左往右数了一遍。
“三道。一道比一道深。”
孙悟空把棒子横在膝上。
“盘古开天也只劈了一斧。你倒好,自己剁自己剁了三回。”
苏凡把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三道刀口的走向完全不同。
第一道在虎口,斜切。第二道在手腕,横切。第三道在掌心,竖切。
三道疤叠在一起,在掌心里形成一个歪斜的“人”字。
“第一道是给盘古斧喂血。第二道是给井底那家伙看诚意。第三道是替洪荒拔诅咒。三道疤换一口井封死,值。”
“值个屁。”孙悟空啐了一口,“你全身骨头断了多少根自己数过吗。”
“两根肋骨。左小腿骨裂。左前臂骨脱臼,已经顶回去了。左手掌骨六道裂纹。加起来不到十处。还能打。”
哪吒从垛口边走过来,火尖枪扛在肩上,枪尖上还挂着干涸的灰髓。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凡的手,又看了一眼苏凡的腿。
“腿骨裂了你还坐着。不疼?”
“疼。”
苏凡把右腿伸直,裤管拉上来。
小腿外侧鼓着一个暗金色的包,是金血凝固后在骨裂处外面形成的一层硬痂。
他屈起手指敲了一下那层硬痂,出沉闷的声响。
“众生道的意志把骨裂的地方填上了。不算愈合,算临时焊住。能走,能站,不能踢。”
“能砍就行。”
哪吒把枪往地上一插,在苏凡旁边的城砖上坐下来。
“井底的事,跟我们说说。”
苏凡把盘古斧从城砖里拔出来,斧刃朝下搁在脚边。
“井底封着一个东西。不是神,不是魔,是混沌被盘古劈开之后剩下的残渣。三万年前盘古用七斧劈碎了它,封进井底。它的碎片散出去形成了因果道。我们在城墙上打的那些域外神,全是它的看守。他们往井口灌外来法则,不是给它补充力量,是加固封印。”
清风拄着断剑走过来。
他的右腿被骨刺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走一步就在城砖上留一个血脚印。
他走到苏凡面前站定。
“那它为什么还要打我们。封印压着它,域外神是看守,它应该恨域外神才对。”
“封印快磨穿了。”
苏凡指了指自己左手掌心那道竖切的刀口。
“二百一十道盘古斧痕,被它磨了三万年,只剩几道完整的。再有三千年它自己就能爬出来。到时候域外神也好,洪荒也好,全得给它陪葬。”
“它跟我赌,我斩断主因果链,它收回所有法则碎片沉入混沌深处。我扛住坍缩波和诅咒,它走。扛不住,我替它坐三万年井底。”
“你扛住了。”清风说。
“扛住了。但不是靠我一个人扛住的。”
苏凡看着清风。
“你右腿被骨刺划开的时候,血是不是流在垛口上了。”
清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腿的伤口。
“流了。流了不少。”
“你的血流在垛口上,天道补缺术收进残片,残片碎在斧刃上。那一斧砍进主因果链的时候,你的血也在里面。不光他的。你们的血都在。”
人族战士用断刀撑着身子往前爬了半丈。
他没有腿,裤管空荡荡地拖在城砖上。
爬到苏凡脚边,他用刀背敲了敲苏凡的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