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王府坐落在京城东面的永宁坊,占地不大,但规制很高——这是赵安登基那年亲自下旨扩建的。陈远和穆桂英搬进去那天,王府的管家带着下人们列队迎接,满院子的丫鬟仆妇齐刷刷跪了一地,口称“王爷千岁、王妃千岁”。穆桂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陈远身后躲了半步。
陈宁跟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穆姐姐,你现在是王妃了,得拿出点派头来。”
穆桂英从陈远身后探出头,面无表情地对跪了一地的人说:“都起来吧。以后不用跪,行个礼就行。”
管家抬起头,看了看陈远。陈远点头:“听王妃的。”
众人这才起身。
镇国王府的日子和边关截然不同。在边关,陈远每天天不亮就起,骑马巡营、查岗、看粮仓,天黑才回帐,倒头就睡。在京城,他每天早上被丫鬟伺候着穿衣洗漱,坐在饭桌前吃现成的早饭,然后去上朝。上朝回来后,不是在书房看折子,就是在客厅见客人。一天到晚,屁股不离椅子。
“王爷,户部张侍郎求见。”管家在门外禀报。
“不见。”
“王爷,礼部李尚书派人送来帖子,请王爷参加他儿子的婚礼。”
“不去。”
“王爷,兵部韩尚书说有事相商,问您什么时候有空。”
“让他晚上来,一起吃顿饭。”
管家领命去了。穆桂英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放在他桌上:“你比在边关还忙。”
陈远端起碗喝了一口,甜得皱眉:“这什么东西?这么甜。”
“银耳羹。丫鬟说京城贵妇人都喝这个,养颜。”
“我又不是贵妇人。”
“你是王爷。王爷也要养颜。”穆桂英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今天有人给你送帖子了吗?”
“有。礼部李尚书儿子结婚,请我去。”
“你去吗?”
“不去。又不认识。”
穆桂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陈远,你在京城没有朋友。”
陈远放下碗,看着她:“我有你。”
穆桂英别过脸去,耳根泛红:“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在朝中孤立无援。丞相孙文渊告老还乡了,钱家倒了,但新上来的人你都不熟。你一个人,怎么在朝中立足?”
陈远没有回答。他知道穆桂英说得对,但他也有自己的打算。在朝中立足,不是靠请客吃饭、拉帮结派,而是靠陛下信任。只要赵安信他,别人再怎么折腾也翻不了天。
“你放心,我有分寸。”他说。
穆桂英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陈远每天上朝、看折子、见客,偶尔被赵安留在宫中吃饭。穆桂英在禁军中任职,每天早出晚归,练兵比在边关还认真。两人各忙各的,只有晚饭时才能坐在一起说几句话。
陈宁没有跟着回京,留在边关帮周猛。张云亭也留在了边关,说是“边关的米比京城的好吃”。陈远知道,他们是舍不得边关,也舍不得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日子。
一个月后,南方传来消息——广陵王赵成起兵ZF了。
赵成是赵安的叔叔,先帝的幼弟,封地在广陵,辖三州十二县,手握五万精兵。他打出“清君侧、诛奸臣”的旗号,矛头直指陈远——说陈远“挟持天子、架空皇权”,要带兵进京“勤王”。
朝堂哗然。
赵安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他看向陈远,陈远站在武臣列中,面无表情,像一块石头。